夜兰若是受荀九卿的嘱托,特意来群英会照料鱼枕荷的。她以看护同门师妹的名义进场,依旧不参与群英会赛事。
原本还有不少师兄师姐自告奋勇,想帮忙照顾小师妹,乌泱泱一群人跑都跑到宫殿大门口了,却是被夜兰若一一婉拒。
不用兰若师姐开口,鱼枕荷自己也能想到缘由为何。她的情况实在太特殊,涉及的私隐实在太多,因此有关她的一切,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此外,鱼枕荷还是很担心苍溟师兄的状态。对方昨日莫名咳血,事后却执着不肯让擅长医术的关鸠长老看诊,她委实心有不解。
所幸兰若师姐告诉她师兄一切安好,就目前来看能吃能睡,还有力气跑斋舍大院里练戏。刚好内门弟子基本都来了群英会,斋舍空着,他也不怕吵到人。
夜兰若亲自煨了滋补养生的乌鸡汤,吹凉了些递给鱼枕荷,让她舀着慢慢喝。
然而鱼枕荷只在见到兰若师姐时惊喜了瞬间,再往后,便又恢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带着乌鸡汤也没喝个几口。
见她如此,夜兰若替她整理了被睡出褶子的衣领,温声细语道:“鱼儿若是有心事,可以同师姐说。”她贴近鱼枕荷耳畔,余光掠过另一侧两个毫不避讳盯着她二人的男子,压低了声音同师妹说道,“让他们都出去。”
鱼枕荷弯眉笑笑,摇头道:“没事的师姐,不是什么私密事。”
“我只是觉得,仙盟将怀梦草的这一回合看得实在太重了,宁愿多花一天时间重赛,也不愿轻易作废。我记得过去几届群英会也发生过意外事故,但那些回合都被作废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相同环节的重赛。”
夜间的寝殿没有任何监听或监视,这便意味着,参赛门生可以在夜里随意进行各种针对明日赛事的准备,甚至能够直接向各自门派的长老讨要灵丹妙药。
这也是为什么,群英会每一回合的规则都必须在当日开场前公布。毕竟开卷考核的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也少了公平性。
同样的,为防止此类开卷考核的发生,除了那些类似擂台战的固定赛事之外,其他多样化的赛事几乎不会有重复,更遑论接连两天给出相同的比试规则。
可今年群英会第一回合出现意外,仙盟的决定竟然不是作废,而是重赛。
明日同一时刻,还要进行一模一样的怀梦草试炼。
甚至于,仙盟还特意为此延长了一日赛事,从原本定下的十八日,改为了十九日。
仅仅是为了怀梦草这一关。
截止至目前,所有门生都知晓了让怀梦花开的条件。放大胆了说,全场怀梦花盛开的场面,怕是马上就会在第二日重现。
既如此,重赛的意义又是什么?
鱼枕荷若有所思地搅着碗里头的乌鸡汤,鸡爪子浸在汤水中,被她翻搅得滚来滚去。
怀梦草以执念为食……
执念……
难道是为搜集、筛选……?
“既然想不通,那便先不想了。”夜兰若道,“汤要凉了。师姐煨了一个时辰呢,不喝可浪费了。”
鱼枕荷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喝下两口汤。
她昏迷一整天,除了早饭什么也没有吃。这会儿温热汤汁入口,浑身都暖洋洋的,方才那股没来由的不安情绪也淡化许多。
适时,应灼玉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爹可是点名道姓要猫娘子你明日亲自催化怀梦草啊。要是明天再出差错,可不就遭了……”
贺霜烬接话道:“确是如此。而且看那老东西的态度,估计是有些能分辨执念原主的手段。即便我们偷偷把怀梦草换给你,到时候恐怕也会被发现端倪。”
趁着应归臣不在,玄鸟也胆大包天地叫骂:“老东西!坏东西!老东西!坏东西!老——”
然后就被老东西的亲儿子狠狠攫住鸟喙。
对于应掌门的要求,鱼枕荷并不惊讶。她只微一颔首,浅浅笑道:“我有办法,不必担心。”
“今天的意外是我造成的,实在麻烦大家照顾我了。”话落,她又望向贺霜烬,“贺前辈,我昏迷的这些时间里,你给我渡了不少灵力吧,谢谢你。”
贺霜烬轻哂:“你贺前辈灵力多着呢。”他坐久了,抬手扶了扶有些僵硬的脖颈,偏过头,小榻旁的夜兰若也朝他点头致意。
他二人并不算太熟,却也见过几回。贺霜烬与宋无霁关系不错,有时会专门去三昧峰找人叙旧,期间就容易与其弟子夜兰若碰见。后者通常打了招呼便走,从不多留。
眼下这座宫殿内,只有应灼玉与除猫娘子外的另外二人完全不相识。
直到此时,应灼玉的迟钝脑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他眼前这三人都互相认识,也单方面认识他,唯独他只认识猫娘子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啊……”霎时间,应灼玉觉出几分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赧然言道,“抱歉,先前一直没有问。两位小友,该怎么称呼?”
夜兰若一袭釉蓝宛若古画,温和笑道:“夜兰若。鱼儿同届的师姐,比鱼儿早四年拜入师门。”
应灼玉点点头,道了句“夜姑娘好”,末了又看住贺霜烬,“那这位公子……?”
贺霜烬故作思考状地“嘶”了一声,桃花眼眸眯起:“你也跟小师侄一样,唤我前辈吧,师伯听着有些显老。”
师伯?
贺姓师伯?
“……”
“?!”
等等?!
应灼玉倏然瞪大双眼,语无伦次道:“鬼鬼鬼鬼鬼——”
“鬼什么鬼?”贺霜烬啧道。
应灼玉还沉浸在震惊中抽离不出:“鬼剑仙,贺霜烬?!”
“嗯嗯、如假包换。”
仿佛被天雷劈中般,应灼玉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焦煳冒烟。
贺霜烬!
无常关那个名扬天下的鬼剑仙贺霜烬!
大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