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娘子……”应灼玉实在害怕,“要不然我们还是进【安全屋】吧,或者换我在前面挡着你。”
鱼枕荷轻声拒绝,道:“我修为比你深些,屏息也能坚持更久,而且,现在的【安全屋】真的不能进。”
应灼玉问:“为什么?”
“未知才最危险。”鱼枕荷答,“如果不是非下去不可,就尽量不下去。”
自游戏开场前向偃偶提出疑问,她便隐约有种预感——
【安全屋】,并不安全。
依照偃偶说法,【安全屋】的开启会刻意避开参赛门生,以确保他们不会失误掉下去。可既然是“安全屋”,掉下去也不过再翻上来的事,他们何须担心?
或许,偃偶的话也透露出了一层潜藏的意思,那就是一旦进入【安全屋】,很大可能就出不来了。
而事实上,那些跳进【安全屋】的弟子也的确没再出来过。
鱼枕荷紧盯着低头计数的偃偶,压低声音,问应灼玉道:“你有没有想过,游戏的名字叫做【木头人躲猫猫】,既然我们现在进行的游戏是【木头人】,那么【躲猫猫】……又在哪里?”
……
“四、三、二、一……零!”
“咯咯咯……”
“我来找你啦!我来找你啦!”
华服偃偶的嬉笑声盘旋于耳边,瘆人而可怖。
漆黑无光的桃木桌底下,某个太虚宗的小弟子瑟缩在角落,半分不敢动弹。
他便是此前跳下【安全屋】的门生之一。原本凭着卜筮的本事,勉强在第二回合踩线晋级,到了第三回合瞧见这灰石地人多,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得知竞技游戏是听着人畜无害的【木头人躲猫猫】,取胜还能拿到至少二百四十积分,他不可避免地心动。
可有谁能想到,这场竞技赛竟能如此丧心病狂!
在这所谓的【安全屋】中,居然拥有一个与灰石地上几乎一模一样偃偶!
灰石地上方的偃偶计正数,这地下的偃偶则计倒数。
每回毫无规律地倒数结束,它便会从随机房间出现,开始在这由多个房间彼此相连的【安全屋】中,寻找藏匿于各处的门生。
找到了,就将他们吞噬入袖。
怎么会这样……
小弟子藏在桃木桌下瑟瑟发抖。
他们都死了吗?那些被吞噬入偃偶袖袋的人都死了吗?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群英会?!
桃木桌铺了层离地一寸左右的桌布,底下昏暗无光,只能听见外头偃偶的沉闷笑声。他右手不经意往身侧墙缘一摸,忽然摸到个扁扁长长的物什。
这是……竹签?
仿佛摸见救命符,不顾三七二十一,小弟子将竹签紧攥入掌心。
哒、哒。
木头制成的脚踩踏在地面上,响声清脆。
小弟子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透过桌布的缝隙,他能清晰看见偃偶自门樘的死角缓步走出,踏入他所处的这个房间。
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来找你啦!我来找你啦!”
偃偶挪动僵硬的步伐,整齐到诡异的步伐声逐渐逼近。
小弟子捂住嘴,连半口气都不敢喘。
他看见偃偶在朝桌案的方向径直走来。
想来也是,他跳下来的时间太晚,其他容易躲藏的房间都已经被占满,就只剩下这么一张贴墙的桃木桌。
整个房间就这么一张可以藏人的桌子,偃偶想找到他简直轻而易举。
要死了吗、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不甘心啊。
风风光光地赶来十几年一度的群英会,想着凭借卜筮之术大放光彩,然而真正站到这里,现实却冰冷地打破了他对这场赛事所有的美好愿景。
群英会……应该是这样的吗?
哒、哒、哒……
哒。
偃偶站定在桃木桌前。
小弟子看见她衣摆下的木脚,然后认命地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好安静。
自己已经被捉住了吗?现在是在偃偶的宽大袖袍里吗?
小弟子紧张到近乎窒息,又等待了不知多久,外头依旧毫无动静。
他这才试探着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停在桃木桌前的那双木脚不见了。
“……”
走了?
仿若至暗之时燃起的一缕亮光,濒临绝望却又攫取到不敢奢想的希望,小弟子只觉自己的心跳得比先前更快,不知是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
房间空旷,并无更多陈设遮挡,他从桌下细缝看不见偃偶,看来对方是真的离开了。
何其幸运啊。
看来他这十几年来老实本分、勤奋修炼,上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
这般想着,小弟子悄无声息地伸手去挑开遮挡视线的桌布,任由房间昏黄的光爬进桌下。
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大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那惨白的木头面孔,刺目的腮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偃偶倒吊着,双脚悬在天花板上,没有高光的漆黑眼珠直接对上小弟子挑开桌布后的视线。
见小弟子主动掀开桌布,偃偶腹腔内再度传出恐怖的咯咯声,紧接着便兴奋叫喊——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
“我看见你们了!我看见你们了!!”
灰石地竞技场,偃偶的脑袋仍在飞速旋转。围在它四围的一行人憋气憋得面色铁青,却根本没有破局的法子。
事到如今,任谁都能看出来偃偶根本不想让任何人获胜。像它这般毫无时间限制地盯住全部人,大家克服不了喘息本能,还根本动弹不得,便只有先后被淘汰的份。
眨眼间,又是五个门生被卷入偃偶的广袖中。
仙盟不可能布设必死的局……鱼枕荷飞快思忖着,一定是她疏忽了哪里。
她仔细回忆着从游戏开场前,直到现在的所有经历。
难道真的要进【安全屋】吗?
“啊!!”
身侧的门生被偃偶袖袍吞噬。
……她的气也快耗尽了。
为了屏住这口气,鱼枕荷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怎么破关……怎么破关……
“……”
等等。
蓦地,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钻入鱼枕荷脑中。但凡她推断错误,在场余下的门生便皆必死无疑,然而当下情况不由得她再多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