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爱人庆祝生日,即便是刚连轴转结束了为期整整三天的会议,林陆也还是坚决婉拒了上司的宴请,连夜坐车赶了回来。
通体漆黑的轿车低调碾过京市那条即便在深夜也仍旧显得热闹繁华的主街道,随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车流一路径直向前。最后在引来旁人的注意前在某个路口悄然变道,如同一把锋锐长剑一般丝滑地劈开寂静的夜色,驶向那光晕的尽头。
车辆在庭院外面的马路上停下的那一刻林陆甚至还歪头靠着车窗睡得正熟。
他看上去似乎确实是累坏了。
昏黄路灯下,林长青麻利地将车熄了火,这才敢悄悄抬起眼打理后座睡熟的人。
或许是因为路途颠簸,对方那几个小时前还打理齐整的发型这会早就乱了。
几缕半长不短的黑发从额角垂下,盖过眉毛,安分地搭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没有了平日里清醒时的强势冷淡,这样皱着眉头,毫不设防的林陆看上去眼角眉梢简直要透出点小孩子才有的天真。
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林长青回过神,伸手打开了车里的灯。
林陆好像睡了很长,很不安稳的一觉。
梦里有无数画面闪回,他深陷其中,明明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却只觉得手脚疲软,整个人仿佛一直在不断不断地往下坠落,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先生!”
直到耳边响起林长青的声音,林陆才猛地一睁眼,挣扎着从那沉闷的梦中醒来。
“做梦了吗?”
昏黄的车内灯下,驾驶座上的男人神色温和地关切道。
林陆没说话,只闭眼又缓了片刻,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辛苦了这几天。”
话落再一睁眼,先前睡着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点脆弱便又消失不见了。
林长青微笑着点头,和林陆告别,在车里凝视着他的背影。
他看着路灯投下的昏黄光亮落在林陆脚下,跟着他一直往前走,却又在几秒后被毫不留情地踩碎,抛在后面。
而林陆大步向前,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哪怕一瞬。
庭院里的鲜花都是爱人亲手栽种,种类繁多,每一株都枝繁叶茂,花苞饱满,即便已经是午夜也仍旧显得生机勃勃。
口袋里装着戒指的林陆在路过玫瑰丛时停下了脚步。
姜晓非喜欢花,而林陆赶回得太匆忙,竟然忘记了让人提前预备好,只好在这会借花献佛。
他借着庭院里壁灯的微弱光亮躬身在那个姜晓非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里认真挑选许久,最后撷一枝花型饱满,还没有完全合拢花瓣的白玫瑰往屋子走去。
一楼寂静一片,整栋房子似乎都随主人一起陷入了沉睡,只有楼梯墙壁上悬着的壁灯尚还泛着一丝光亮。林陆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起不久前在电话里当爱人得知自己今晚没法回来陪他过生日后那喋喋不休的抱怨。
这么晚,晓非一定已经睡了。
他握着那枝白玫瑰,想着等会对方被自己叫醒后有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半敞着的门后是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夜色中,高低起伏的暧昧声响沿着门缝如流水一般淌出来。
走廊上站着的林陆被这抔水猝不及防的沾湿鞋底,浸透衣衫。
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于是所有声响在顷刻间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没过了他的头顶,让他避无可避。
喘息,哭泣,夹杂在啧啧水声中含糊不清的亲昵话语,此起彼伏,交相更替,两道声音在林陆耳边交织缠绕,正如黑暗中它们各自的主人一般一道紧紧攀附着另一道。
林陆听不出那道年轻甜腻的声线属于谁,但却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另一道。
视线穿过面前这扇半敞开的房门,直直的看向屋内,仿佛这样就能彻底看清楚黑暗中那和别人交缠在一起的人到底是不是已经和他相恋七年之久的他的爱人。
但其实屋子里落了窗帘,除了耳边萦绕不绝的暧昧动静可以作证这一切都不是假的以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某个声音消失的间隙里也会有嗡嗡声落入耳中,表明屋子里的空气净化器分明一直在运作。
可即便如此,欲望潮湿的味道还是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间满溢出来,一点不落地沿着各处灌入林陆的身体里。窒息感如同野火一般在胸膛里越燃越烈,五脏六腑,心肺喉舌似乎都快要被烤熟。
林陆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向前迈步。
肩膀顶开了房门,坚硬的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敲击声成为了这过于融洽的氛围里唯一的突兀。
年轻甜腻的那个声音仿佛察觉到了异常,林陆听见他勉强在忘我的细密亲吻中抽出身来,挣扎着想要扭头看向自己站着的门口:“……唔,好像,好像有人。”
但只动了一下就被另一个人给重新按住了脑袋,然后一道有些喑哑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哪来的人,他在外地开会呢,至少要明天才会回来。”
没有了门页的遮挡,隔着不过几米之远,这一次林陆终于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有错,那确实就是姜晓非的声音。
确定这一点的那刻一股强烈到令人忍不住战栗的寒意猝地从脚底泛起,沿着脊背一路向上攀爬,蛮不讲理的直冲头顶。
林陆站在黑暗中,半边肩膀靠着门框,只觉得一阵目眩头晕。
如果不是掌心莫名泛起的阵阵刺痛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眼下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都是事实,他甚至都不禁快要疑心自己此刻所遭遇的情境是不是都是假的,其实他根本都还没有回来,而是还深陷梦境,正在返程的车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