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太过甜美,更衬得现实一地鸡毛。
林陆蜷起身体,在半梦半醒之间痛苦的念着对方的名字。
“晓非……”
充满眷恋和悲伤的呢喃声落入地上坐着的正在给他揉肚子的人耳朵里,简直像长了刺,淬了毒一样令人作呕。
秦豫温停下动作,缓缓转头,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沙发上这个他已经认识了整整21年的人。
“就那么爱他吗?”
他端详着那两片即便是在梦中都一直叫着某个他厌恶,憎恨至极的名字的唇瓣,低声喃喃,一双藏匿在阴影中的眸子里满是汹涌澎湃的嫉妒和无人窥见的疯狂。
然后过了许久,秦豫温慢条斯理的收回手,撑住沙发边沿,倾身,俯首,以一种绝对虔诚的姿态轻轻贴了上去。
悄悄的,想偷一个吻。
唇瓣相触的刹那,林陆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清醒着的人心脏本能的缩紧,醉得太狠的人却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片刻后,见林陆没有任何反应,秦豫温便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问道:“醒了?”
林陆没说话,只目光迷离的看着他,似乎是还不知道沉浸在哪一年的往事中。
秦豫温喜欢被他这样专心致志的注视着,因此也不着急叫他。
他眨眼,目光不动声色的轻划过林陆的眉眼,从他挺拔英俊的眉骨一直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再下滑落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沾染了些许水光的两片绯色唇瓣上。
“你没来。”
正看得入神,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语。
秦豫温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什么?”
沙发上,眨眼间便已忘却大半梦的内容的林陆怔怔的看着秦豫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是秦豫温。
当年那场葬礼,没来参加的人是他。
林陆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追问这个,但他看着面前的人,脑子里却莫名其妙的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眼见林陆再次沉默,显然是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秦豫温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恶劣的用外在因素干扰他的思绪。林陆有些怕痒,条件反射的轻轻蹭了蹭,果然便成功被秦豫温从某个小宇宙拖拽回来。
“我没来什么?”
秦豫温问他。
林陆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思绪陆陆续续的回收,逐渐和前面的断点接轨:“外公去世,你为什么没来?”
没想到林陆会提到这个,秦豫温怔在那里许久,才终于开口道:“这么难过,是梦到外公了吗?”
醉了的林陆变得很随心所欲,并不一定会乖乖回答秦豫温的问题。
他只是凝视着秦豫温,执拗的问:“为什么没来?那天我没看到你。”
“没看到我……你希望我在吗?”
秦豫温对林陆总有无限的耐心,他贴近林陆的面颊,鼻尖嗅到浅淡的酒味。
林陆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太过亲密,并不适合出现在他和秦豫温之间的距离。
他只是侧着脑袋,异常安静的盯着秦豫温。那双被酒精泡软了的眼睛明明目光软和,可当他真正落在秦豫温脸上时却又无端的显出几分蛮不讲理。
秦豫温没办法,于是只好将昔日早已经说过一遍的话再说一次。
“那时候我还在国外念书呢。”
和允许可以自由选择未来的林陆不一样,秦豫温的人生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规划好了。年复一年的努力学习,以优异的成绩进入最好的学校,然后学习医学,去国外进修研学,成为一名医生,最后回国继承家里的事业。
而林陆的外公去世的那年,他正在国外进修,即便担心至极也实在分身乏术,没法赶回来。
只好威逼利诱胁迫当时远在另一个城市的他们的共同的好友替他回去。
“不是我说你,这老妈子当得有点过了吧?我知道林陆父亲早逝,但他今年是二十岁,不是十岁,就算这次事发突然,但他也完全有能力处理好一切,用得着你这么担心吗?”
隔了一整片大洋,差了近乎十二个小时,远在另一片大陆上的秦豫温听着电话那头被自己催的没办法,只好临时改签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在大晚上风尘仆仆奔赴机场的好友不耐的抱怨。
“他和我们不一样,蔺四。”
秦豫温没有生气,他心里还在惦记着不久前通电话时声音里的疲惫和难过已经浓郁到藏不住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说着没关系,本来就是事发突然,赶不回来也很正常的人。
“他性格太闷,总是喜欢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很少和别人说。今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觉得他状态有点不对,你帮我回去看一下,蔺四,我有点担心他。”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人说话,直到秦豫温都差点以为对方是不是挂了电话的时候才听见一句硬邦邦的冷语。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