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赌气离开了家,但和姜晓非一块购置的那套别墅林陆却也没再打算回去住。倒不是因为什么狗血小说里最爱出现的触景生情,他只是单纯发自内心的觉得那屋子已经不干净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他不在家的那些日子里,姜晓非和那个所谓的小三在房子的哪个角落滚过床单,挥洒过汗水。
一想到那屋子里曾有过第三者存在的痕迹,林陆就恶心得想吐。
他拉开抽屉拿出烟盒,点燃一根叼进嘴里后又自然想起害得他没法在家里住下去的另一个罪魁祸首。一时间气上心头,林陆忍不住恨恨的想: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当时就直接答应把房子卖给秦豫温了。
再重新购置一套房子对于林陆来说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太过仓促,即便有专业的房产代理根据他的要求帮他筛选楼盘,实地查看,一时之间并不愿意将就的林陆也还是很难找到完全合自己心意的。
就在林陆都已经快要下定决心去住一段时间的酒店时,一套已经埋没在记忆里许多年的房子却在这时突然奋力挣扎,从那些已经陈旧得都已经快发霉了的往事中缓缓浮现出来。
他垂下眼,原本拧紧的眉心终于缓缓松开。
这么多年不曾去住,林陆都快忘了在和姜晓非之前,他其实还另外有一套房子。
是他父亲的旧居,一套不大不小,只有一百平左右,但却位于整个京市学术氛围最为浓厚,高校,研究所云集的西平路上的旧式公寓。
林陆念大学的时候周末放假他有时候不想回家便常常在那住,直到后来和姜晓非恋爱了,又另外租了另一套离姜晓非的学校更近的公寓,这套房子才慢慢被闲置下来,逐渐埋进了林陆的记忆深处。
直到今天阴差阳错,终于重新被记起。
循着记忆找到那个孰悉的地址,林陆从门框旁挂着的那个已经褪色陈旧的报纸箱里取出他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时顺手放进去的钥匙。
这么多年过去了,钥匙和门锁都已经有些生锈,但幸好还可以打开。
嘎吱一声轻响,林陆伸手推开面前已经上了年纪的铁门,灰尘和往事一同袭来。他嗅着鼻尖那股浓郁而熟悉的油墨香,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忘记了当下是何年月,好像自己还在上大学,只是周末放假来这里躲清闲,根本没有离开太久一般。
屋子里的陈设一如当年,林陆走进去,看见书架上摆着的手办模型,书本,茶几上放着的游戏手柄,一切崭新如初,仿佛还沉没在昨日。
但转头一看,阳台上摆着的两盆盆栽却又已经在岁月这么多年月积月累的催化下变得干枯哀败,成了一把可以被轻易点着的枯枝,让人再分辨不出它们生前是什么物种。
林陆没再看,垂头,慢条斯理地捋高了袖口。
这么多年的职业习惯让林陆早已习惯了自己动手,他很快找来抹布和拖把打扫起屋子的卫生,动作迅速又麻利,没多久便将早已落满灰尘的客厅收拾出一个大概模样。
书房里的东西是最多也最难收拾的,林陆将书架上摆着的那些书籍一一抽出,擦拭干净柜子后又一一塞回。而这个原本应该顺利进行的事情却在一摞书被抱出来后突然从书页里面掉出的一张薄薄的纸张给打断了。
林陆愣了一下,随即本能的放下手里的抹布弯腰去捡。
纸张掉落在刚刚才拖过的地上,原本的雪白立刻被浸湿,染上了难看的脏污。
林陆本以为这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翻过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却蓦然愣住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钢笔速写画。
纸张应该是随便从哪本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
看得出绘画的人水平很高,对事物的观察也很仔细。所以只一眼,林陆就认出来了画上背朝着窗户,枕着手臂侧趴在桌上睡觉的人是自己。
他定定的看着画上的自己,试图回忆起这副画会出现在这栋房子里的原因。然而在记忆里搜刮过好几遍仍然无果后,林陆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半点关于这副画的印象。
真奇怪,这画是哪来的呢?
转头看向被自己抱出来的那一摞书,林陆轻轻眯了眯眼睛。
他开始在剩下的那些书里翻找,但却并没有再找到第二幅画,仿佛只不过是谁心血来潮趁他睡着后画下了他的样子,然后又偷偷塞进他书里的。
目光在画上那只露出些许边角,根本看不清全貌的背景上停留片刻,林陆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算了,只是一幅画而已,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他没再纠结,拉开抽屉,顺手将那幅画放了进去。
白天收拾好,晚上林陆便睡在了这里。
床头昏黄的夜灯落下一小团温暖光晕,夜色在剩余的角落铺满阴影,将房间衬得更加逼仄,几乎让人觉得整个天地都在这瞬间蓦然缩小,只剩下一张床和床上躺在被子里的自己。
而林陆对这样的紧促却并不感到讨厌他拥紧了被子,心里第一涌现出来的甚至是安心。
然后毫无预兆的,林陆突然想起在别墅时秦豫温说的那句话。
他竟然那么准确的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明明就连曾经在作为F的时候就被他亲口告知过的姜晓非在当初挑选房子时也忘记了考虑他的喜好,只挑选了一套于他们而言更宜居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