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林陆睡醒后床上已经只剩他一人。暮色从白纱似的窗帘后透进来,将屋子晕染成漂亮的赤金色。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听见外间有人说话,这才慢吞吞起身下床。
屋外秦豫温正坐在床边边削苹果边和陈敏之说着话,听见开门的动静,母子俩不约而同地转头看来。
林陆毫无防备,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林陆清醒过来后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起来。
“阿姨。”
明明从前和秦豫温躺在一张床上被陈敏之叫醒都是常有的事,这会两个人虽然身份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毕竟什么也没做,林陆倒是破天荒的不自在起来了。
陈敏之却像是没有发现他的窘迫一样,弯唇朝他笑笑,眼底是:“哎,小六醒啦。”
“嗯,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陈敏之打了止痛针后状态还不错,这会还有精力和林陆开玩笑:“还行呐,就是这也疼那也疼。”
林陆走到近前坐下,秦豫温把手里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睡好了?”
林陆以为这个苹果是给陈敏之削的,见秦豫温这样反而有些赧然。他看了床上笑意吟吟的陈敏之一眼,没接。
陈敏之却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声笑道:“你吃吧,他本来也不是给我削的。”
明知道她不爱吃苹果还在这削得这么起劲,一看就不是给他预备的。
林陆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后来随母亲搬回老家认识了秦豫温等人后便常常在一起玩。
秦豫温是他们几人中最年长的,也是脾气最好的,林陆不仅和他关系最好,更对他有种天然的依赖,他和秦豫温一块上下学,一块做作业,有时候时间晚了就连吃住都在他家。
秦豫温的书柜有一半是给他留的,衣柜里装着的衣服一年四季永远是两个尺码混着放的,他家里从上到下连秦奶奶养的那条年纪已经很大了的萨摩耶都认识林陆。
可以说在秦豫温出国两人减少往来以前,林陆的生命是被分成三等份的。
三分之一分给学校,三分之一分给家人,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分给了秦豫温。
陈敏之虽然不是他的母亲,但也是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虽然联系来往比起从前少了许多,但或许是因为他和秦豫温之间又恢复到了之前甚至比之前更甚的亲密,所以这会待在一起说了几句后,林陆心里一开始的不自在和尴尬也逐渐淡了下去。
他于是也没再拒绝,伸手接过了那只削好的苹果。
见他拿了,秦豫温这才放下刀擦干净手转而去给橙子剥皮。
这才是陈敏之喜欢吃的。
一个低头认真吃苹果,一个在旁边给橙子剥皮,陈敏之在一旁看着,突然感觉像又回到了那些年两个人都还小的时候。
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感叹道:“自从豫温出国后,好多年没见你们这么亲近了。”
闻言,秦豫温剥橙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旁吃苹果的林陆垂着眼,咀嚼的幅度也小了很多。
陈敏之没发现气氛的异常,药效渐渐褪去,疼痛又逐渐在身体各处蔓延。她轻声嘶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之前是吵架了还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和好了就好,好兄弟还是要相亲相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发生了剧变的关系面前,一个纯洁无比的相亲相爱都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林陆捧着苹果,闻言脸都快埋到胸口去了,一旁的秦豫温倒是显得很平静,不仅面不改色,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
你觉得个屁啊你觉得。
林陆甚至都不敢想未来他俩关系公开的那天他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秦豫温的家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再待下去会露馅,秦豫温和林陆又待了一会后便起身和陈敏之说了再见。
“我先送林陆回去,晚点吃完饭再过来。已经交代了护士要禁食,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和医生说,给我打电话。”
林陆也走到床边弯腰轻轻握了握陈敏之因为输液而变得有些冰冷的手。
“妈妈也很担心您,等做完手术我再带她来看您。”
“好。”
陈敏之点点头,也忍着疼痛蜷起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林陆:“让你妈妈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嗯。”
回林陆家的时候秦豫温没带司机,而是开了另一辆他停在地库的车。
林陆拿出手机熟练地连上秦豫温车里的蓝牙,一边打开导航一边问:“阿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嗯,不知道。”
秦豫温启动车辆引擎,淡声道:“我没和他们说过这些。”
其实很早以前是计划过的。
秦豫温本来打算等林陆上大学后两个人慢慢循序渐进,表白完确定关系就和家里说的,结果没想到事情发展超出了秦豫温的预料,这一耽误就是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