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缨揉了揉头发,破罐子破摔一般袒露道:“反正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我一开始就是觉得她是李瑺玉徒弟,想借着这个关系恶心一下她师尊,后来发现她身上有些特别之处,所以就留在她身边观察了一段时间,仅此而已。”
“什么特别之处?”
“秘密,秘密!你做什么又这幅表情,想说什么说出来啊!”
林七竹:“我那个异世界还流行有另一套。”
“什么?”
“假意掺真心,更好磕了。”
赫连缨深吸一口气:“林七竹,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希望你能不要把我和五年前的我当成一个人。”
林七竹不解:“可你们就是一个人啊,只不过一个是现在,一个是过去。”
赫连缨一滞,道:“是,但是现在你了解到的赫连缨,才是真真实实的赫连缨,你明白吗?”
林七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赫连缨有些颓败:“总之,你只要看到此刻的赫连缨就好,不要想别的,不要信别的,不要在心里把我和林念念绑在一起,行不行?”
林七竹:“……”
如果说方才她还被赫连缨绕得有些头晕,那么现在,她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这句话里微妙的暧昧了。
好在,没点破的东西就有周旋的余地。她摸了摸鼻子,道:“行……这有什么不行的,男子的清誉也很重要,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个话题了。”
赫连缨也不知道她搞明白没有,反正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听到林七竹的话,他还是松了口气,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低骂:“真倒霉!要是早点想起当年去了这家店,本座就不会在今天带你去了!”
林七竹道:“可是酥山很好吃啊,还好没有错过。”
二人说着话,已经从酥山店往前走了三百米。赫连缨忽然顿住脚步,林七竹道:“怎么了,要买什么吗?”
赫连缨道:“不是,我本来是要带你来看戏的,这一打岔,差点就赶不上了。”
林七竹环顾周围,也不见有戏台摆开,正要问是什么戏,就听旁边的成衣店内传来阵阵喧嚣,侧目看去,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皆张头探看,议论纷纷。
下一瞬,林七竹听到掌柜的声音越发清晰,是从里头走了出来,嚷道:“我这衣服是卖给人的,你一个妖精,凭什么学人穿衣服?我就不卖给你,就算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也不卖给你!”
被掌柜赶出来的女子面色涨红,此刻正紧握拳头,浑身发颤,不是林念念是谁。
林七竹下意识就要上前帮忙,却被赫连缨一把拉住手腕,他摇头示意:“等等。”
前方,白乔乔恼怒不已,回道:“我是给钱,又不是抢你的东西,你不卖就不卖,这么侮辱我一个姑娘,就有意思吗?”
掌柜骂道:“谁不知道你这妖怪使用歪门邪道,迷惑了晋连掌门的心,你这种乱人心魄的妖怪,我当然瞧不起!”
周围人也听明白了白乔乔的身份。锦秀城在蜀山脚下,蜀山弟子时长都要下山,有的人家就住在这城中,山上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到山下。锦绣城百姓向来以仙道名门坐落于此为荣,很多人虽非蜀山弟子,但在外听到别人聊起蜀山派,都无不感到与有荣焉,吹嘘上一句“我们蜀山可了不得”。
可是此刻,蜀山掌门的身上却即将出现污点。而这个污点,就是面前的女子。
先前看热闹的百姓此刻也与掌柜同仇敌忾起来,指指点点道:“你一个妖怪,穿什么衣服?好好的布料穿你身上,真是晦气!”
“就是,你不好好修行,学什么勾引男人,坏人清修!真是邪性难除,罪大恶极!”
“赶紧滚出锦秀城,不许再骚扰我们晋连掌门了!”
“滚!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哎呀大家也没必要那么凶吧,虽说是妖,但毕竟是个姑娘家……”
“那你也滚!”
众人七嘴八舌,白乔乔被围在其中,面色从涨红褪为苍白,身上妖气暴起。林七竹心有不忍,挣开赫连缨的手想要上前,可未行两步,人群外传来一道怒气沉沉,颇有威仪的声音:“乔乔!”
那人气场太强,百姓们登时噤声,不自觉让出一条道。晋连举着一串糖葫芦姗姗来迟,想来方才便是为了给白乔乔买这东西,才与她走散。
白乔乔看到他,原本濒临爆发的神色一滞,随即嘴角一瘪,眼中泛起泪光,是看到爱人赶来,卸了怨气,却涌上委屈。
晋连走到她身边,看她一眼,握着糖葫芦的手颤了一下。他眼神蕴藏痛意,嘴唇翕合,终究还是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挡到她面前,环顾众人,面色犹如寒冰利刃:“白姑娘是我请来蜀山的贵客,她于我有恩,今日你们折辱她,便是折辱我。”
那掌柜的忙上前道:“晋连真人,是我呀。前年你下山施粥,来我家中坐过,顺手帮我除了一只盘桓老宅的邪祟……”
晋连扭头看他,质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掌柜的一怔,语塞:“我、我没有,您何出此言呐?分明是这女妖迷惑了您,我们大伙儿都是想要帮您啊!蜀山门规我们都清楚,您是要守锁妖塔的,怎么能和这个女妖在一起!您不要蜀山了吗?不做这个掌门了吗?”
白乔乔一直盯着晋连,听到这掌柜无惧无畏地问出这一番话,竟也期待起晋连的回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