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杯水车薪,弟子仍愿往矣。”
他拿起丹药,毫不犹豫服下。很快,身体起了一团火,烈火灼心,李瑺玉在火焰里闭目等待。片刻过后,火焰褪去,他的衣衫已成灰烬,身躯却还完好。
灵侍们上前为他披上衣衫,扶他起身。
扶松真人问:“又要修行百年,你可后悔?”
“弟子不悔。”
扶松真人看着他,抚掌笑道:“瑺玉,你心怀大义,又杀伐果决,若能坚守道心,必能登天梯,成人神,佑苍生。”
然而,下一瞬,他话锋一转,叹道:“然,为师观你命星,你此生坎坷,劫难重重,这条道路走得必定会很艰辛。为师羽化后,藏云宗会交到摇光手上,这段时间,你先去人世间历练一番吧。千帆过后,若仍能有今日心境,飞升成神,指日可望。瑺玉,莫叫为师失望。”
莫叫为师失望。
莫叫……
窗幔里的人猛然坐起,静默良久,李瑺玉才拂开额边的发,这一摸,竟然摸到一手的冷汗。
他很久没有梦到师尊了,为什么?
窗外有人道:“主人,天象有变。”
他目光晦暗,披衣踏出房屋。
司宵握着罗盘侯在外面,见他面色苍白,露出个忧心的表情,道:“方才岁星闪烁数十下后忽然暗淡,直至一炷香后才在南方亮起。”
李瑺玉观测着夜空的星河,道:“是西南荒变加速了。”
突然,他神情痛苦,抬手捂住胸口。
“主人!”
李瑺玉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双眸,道:“是储湘,他受了伤。”
司宵脸色一变:“我就知道是他!我这就去把他绑回来!”
“站住!”
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灵侍是不能擅自行动的,司宵迈不开步子,只得恨声道:“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对来你说意味着什么?他不能出事的!”
李瑺玉却还是淡淡的模样,盯着苍穹中那颗晦暗的星辰:“我比谁都清楚,可是司宵,算了。”
“算了。”他闭上眼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对司宵说还是对自己说。
……
千花寨。
林七竹已经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和储湘的来历一一言明,月宿没有多问,认真给储湘查看了伤势。
储湘体内五脏六腑还有肋骨多处都有伤,可又不像是外力所为。
“就像是……”月宿思考了一下,形容:“就像是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击山壁,撞击了千次万次,身体上的淤青痊愈得很快,可体内的骨头和五脏六腑却一时间无法恢复。”
林七竹握着竹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炉子上的火,思考着和储湘重逢以来的情形,摇了摇头:“可他除了脑子不正常,行走坐卧都很正常。”
月宿往药罐子里加了一味药,解释道:“有些人是这样的,从高高的山坡上滚下后爬起来,却感觉不到有多痛,甚至还能走路,可等到回家开始进食,就开始呕吐难受,再送医时,腹内已经满是鲜血,药石难医了。”
月宿点评:“小神仙,你这位小师弟也是个神仙,换做别人,一百条命都丢尽了,他居然还能挺过来。”
林七竹回头,透过轩窗看了眼屋内沉睡的人,沉默不语。
储湘很奇怪,性格很奇怪,身上的黑雾很奇怪,这满身的伤奇怪,对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更是怪上加怪。
这样一个人,如果放在另外一个世界,管他什么师姐师弟,林七竹只会立马报警并躲得远远的,可在这里,她就是很难放下他不管。
她敏锐的觉得,储湘身上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一定和她有关。
深吸一口气,林七竹起身对月宿规矩地行了一个揖礼。
“月宿,他不该对你动手,我代他向你道歉,请你尽力救他。”
月宿看着她低下的头颅,琥珀般的眼眸缩了缩,前一刻还带着调侃笑意的唇角僵住,片刻,才笑着说:“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也就只有煎药看病这一个强项。小神仙都这么说了,我又岂敢敷衍。”
听到这个语气,林七竹一愣,直起身看他,疑惑:“月宿,你生气了?”
月宿笑眯眯的:“没有。”
他抱起旁边装着药材的竹篾,起身要走。
林七竹更加笃定他就是生气了,起身追在他身后:“月宿,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月宿脚步未停,笑眯眯歪头:“小师弟方才问你,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现在小神仙你又这么问我,莫非藏云宗专门有一堂课是教怎么认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