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转头,便见一名老妇人正坐在摇椅里挥着蒲扇,一摇一摇地晒太阳,仔细一看,不正是当初罚她和段季举冬瓜罚站的原封长老?
“南明王公贵族中,只有月氏能以龙胆做配饰,表白心意时,月氏女儿也总会在腰带上绣上龙胆花以示心意。臭小子,你赠人家小姑娘腰带,都不说清楚的吗?”
“长老!”月宿脸色微红,拉着林七竹匆匆走开。
林七竹怔住,低头看看腰带,又抬头看看月宿。她想起之前月宿看到段季给她换上这条腰带时的表情,似有些惊诧,又有些为难。
所以这腰带是月宿绣的?可不是说是女儿家绣么……而且月宿什么都没说,她就擅自用了这条腰带,很难不尴尬啊!
林七竹连忙道:“我、我不知道这腰带有这种含义,我现在就解下来还给你。”
她手忙脚乱就要去解,却反将腰带打了个结,急道:“好像解不开了,月宿帮帮忙。”
她转过身,有些羞。
月宿看着她无措的模样,半晌,还是放下手里的鸡鸭,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落在她后腰的结上,忙碌了半天,却不见腰带有任何松动。
“怎么样,解开了吗?”
“唔……打成死结了,不好解。”
林七竹急道:“那怎么办?”
她扭着头还要动手,被月宿按住肩膀,他柔声道:“没关系,先等它这样吧。”
“可是……”
“没事的,这条腰带还没绣完,做不得数……”
林七竹微怔。
须臾,月宿出声,朝她伸出手,道:“要吃流水宴了,咱们再不过去,就没有好酒好菜吃了。”
林七竹怔了怔,只好先不纠结腰带的事情,牵上他的手。
林七竹还是第一次吃流水宴。所谓流水宴,就是将桌子拼凑成长龙一般,饭菜和美酒如流水一般顺着摆下。
寨中女儿们捧着酒坛从席间走过,见到谁的碗空了,就立马往里倒酒。林七竹菜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好几碗,等到阿迷他们来敬酒时,已经有些头晕,好在月宿挡在她面前,还替她喝了几盏。
狂欢从清晨持续到月升,人群才三三两两散了。
林七竹和月宿相携而归,促织和青蛙在田里啾啾叫唤,吊脚楼也挂上了灯笼。林七竹头晕,走路就难免摇摇晃晃,月宿扶着她:“早知你酒量这么差,就不该让你喝这么多。”
林七竹道:“我没有喝多少。”她食指拇指掐着比了个手势,“我只喝了这么一点,其他的都是你喝的。”
月宿点头,道:“好吧,都是我喝的。”
她脚下踉跄,差点摔进田里,好在月宿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林七竹瞅到稻田里一闪而过的黑影,大叫:“有鱼!”说着就要除鞋袜下田,吓得月宿赶紧拦腰抱住。
月宿有些哭笑不得,抓着她胳膊,说:“小神仙啊,你怎么喝醉了跟个泥鳅似的!”
林七竹转头看他,笑起来:“我高兴啊!”
她推开他,朝着山间张开双臂,大喊:“我好高兴啊!”
吊脚楼上有人推窗骂:“谁啊!大半夜的,孩子还要睡觉呢!”
月宿连忙捂住林七竹的嘴,小声说:“小祖宗,你可轻点儿声!”
林七竹疑惑:“我不是小神仙吗,怎么又成小祖宗了?”
月宿:“……”他叹了口气,捉住她的手腕,一个扭身把她背到背上。
林七竹“哎哟”一声,却没挣扎,反而把他脖子搂紧了,脑袋歪在他颈边。
月宿缓缓往家里走,感受到她喷在耳边的呼吸,心里痒痒的。抿了抿唇,他忍不住轻声问:“你方才说很高兴,为什么?”
“高兴……”林七竹喝醉了说话就慢腾腾的,半晌才道:“因为喜欢这里!”
“小神仙喜欢南禺山?”
“喜欢!这里有小段季,有秋月婶,有原封长老……还有月宿!我喜欢南禺山!”
月宿弯了唇,循循善诱:“那你最喜欢谁?”
林七竹眯着眼睛歪了歪头:“什么?”
“小段季、秋月婶、原封长老……月宿,你最喜欢谁?”
“唔……”她嘟囔一声,“喜欢谁呢……”
她脑袋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带着酒气的温热唇瓣擦过他的颈脖。
月宿咬了下唇,声音带上了引诱催促的意味:“小神仙,别睡,告诉月宿,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她脑袋迷迷糊糊地,砸吧砸吧嘴,坚定道:“最喜欢千花寨!”
月宿一怔,低笑出声,半晌,语气宠溺而无奈道:“好吧,那月宿就守好千花寨。”
……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林七竹还有些头疼。她揉着额角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挽起的发髻也拆了下来,记忆中似乎是秋月婶过来了一趟,应当是月宿去央求了人家过来帮的忙。
换下来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在一边,唯独腰带不见踪影。她默了默,听到屋外传来说话声,似乎是村子里明嘉和阿迷等人的声音。
明嘉说:“我前几日下山堪舆,听来往的旅人说,江渚那边的水渠已经干透了。”
阿迷道:“大旱之后便是饥荒,恐要有流民要从南边过来了。”
钟伯叹气道:“粮食短缺,势必会引起资源抢夺,庆王若不颁良政,接下来还会有战争。”
阿迷道:“左使大人,这荒变势不可挡,南禺山若是也抵抗不住,咱们恐怕要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