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储湘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原封长老却忽然打断道:“年轻就是好啊,想象力很是丰富。”
储湘转头红着眼瞪她:“你住嘴!你们一帮骗子,把她骗得团团转,现在还想蛊惑她!”
原封长老看向林七竹:“七竹丫头,你也相信他那些猜测?”
林七竹沉默片刻,摇摇头,道:“可是长老,荒化不是儿戏,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半晌,缓缓转向已经面色铁青的储湘,叹气道:“你这后生,胡乱猜测这么多,难道就没有猜想过另一个可能?”
储湘桀骜不屑,好整以暇等她说出新的谎言,冷声:“什么可能?”
“月宿,就是新的灵脉。”
……
在修真界,灵脉是个很常见的存在,它可能是一座山,可能是一条河,又或许是一颗石头,一株野草,甚至可能是一股漂浮在山间无形的炁。
它可能是大自然的任何造物,但还从来没有记载说,它会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镇守住一片大地。
“早在三百年之前,我们鹤拓的先知便已预言,未来有一天,西南大地将会迎来天灾,届时,旧的灵脉消亡,新的灵脉诞生。三百年来,鹤拓的教徒一直游走四方,就是为了寻找先知所说的新灵脉,然而始终一无所获,因为,没有人想到,新的灵脉竟然会是一个人。”
原封长老的眼神看向被薄雾缭绕的树洞,透过树洞,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在山间发现他时,他正被一群野鹿包围着。我一靠近,那群鹿甚至还会怕我伤害他,直到确认我没有恶意,才为我让开一条通路。我看到了它们保护的东西——一个被遗弃的婴孩。
“不知道被扔在那里多久,身上的襁褓都已经被露水淋湿,这样恶劣的环境,初生的婴孩应该是活不下来的,但他却在襁褓里健康的啼哭。我伸手过去,他就抓住了我的手指,那一刻我便感知到,这就是鹤羽神赐予我们南明的孩子。
“我把他带回鹤拓,教养他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体内的灵脉生越来越强烈。西南多灾,但有他在宫里的那几年,南明国却很强盛,谷仓丰满,百姓富足,任何天灾都无法越过横赤山脉,一切都是那么安稳,直到……”
林七竹想起南明上一次灾变的起点,七年前南明发生过一场大地震,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天灾的飓风眼降临了。
而七年前,也正是南明内乱的开始。
“变数是,庆王造反?”
生长在重重保护下长大的孩子,从出生起便没有见过恶意。
在月宿面前,老国主总是亲切和蔼,大臣们总是忧国忧民,信徒们带来的消息是百姓安居乐业,南明物阜民丰,就连庆王,也曾跪在他的脚下,祈求他上禀神明,保佑国主安康。
花团锦簇、鸟雀飞舞的南明皇城就像是个理想国,从懂事起他就被教导着要保护这里,虽然总有一天,他将会为这个国家献出生命,但他还是感到无比的开心,甚至荣耀。
直到丑恶的一面被揭开。
皇权的争夺拉开序幕,庆王射杀了自己的父亲,尚咿呀学语的太子身中剧毒。宫里乱了,到处都在烧杀抢掠。
少年抱着年幼的太子逃出宫殿,穿过城墙时,目睹了城墙下光怪陆离的一幕幕。
有曾经照顾过他的宫人,她们互称着姐妹,给对方梳头、簪花,甚至说起笑话来的时候会默契捂嘴。可当一柄长□□来的时候,姐姐尖叫着把妹妹推到了前面。
还有神殿外的小侍卫,曾红着脸请他送一封情信,请托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可明晃晃的烛火下,他狰狞着一张脸把手里的刀砍向了自己的爱人,然后提着她的血淋淋的人头转身兴奋地向叛军将领邀功。
那个总是说着家国天下的老臣,此时已经抱着一箱珠宝爬上马车,箱子里的珍珠溢满洒落一地,他哭着想要去拾捡,被妻子拦住拉回车上。一支箭射去,妻子被射落坠地,他便慌慌张张躲回车上,叫嚷着让仆人赶快驱车逃出宫门。
城楼上的少年怔怔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直到被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抱着怀里的孩童踉跄前行。
“那一夜我们带着太子殿下逃出宫,可是在路上遭遇庆王埋伏,月宿带着太子殿下和我们走散。我们花了些力气才甩开庆王,后来一直暗中四处寻找他们,可无论我如何扶乩占卜,也寻不到他们的下落。就在我们以为月宿和太子殿下已经遭遇不测时,一天夜里,月宿却忽然带着太子殿下回来了。
“那时距离宫变已经过去一个月,没有人知道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从未出过宫的月宿是怎么带着太子殿下躲过庆王追捕的,我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满身血污,可他把太子殿下保护得很好,甚至找到了南禺山这个天然的屏障。
“一开始,我们躲到这里的确是为了修生养息,企图有朝一日能杀回皇城,替太子殿下夺回皇位。可渐渐地,我发现他并没有这个意图,对于皇城和皇位,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甚至不允许我们对太子殿下提起关于复辟的任何事情。
“一些教众不能认可他的做法,和纳真一起离开了千花寨,留下来的大都是教众里能力低微的老弱妇孺,我放心不下,也选择了留下来。那时候天灾加剧,受灾的地方越来越多,我再一次提起关于灵脉的事情,可他看着我,眼神如同小时候每一次向我真诚发问一样,可这一次,他却只问了一句话。”
林七竹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这样的南明,还有什么新生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