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急道:“你胡说什么!什么葬礼不葬礼,你又不会死!”
月宿笑道:“人固有一死,我又不能长生不老。”
林七竹还是生气地瞪着他,月宿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小神仙别生气了。”
林七竹想起他梦中的场景,默了默,别过头道:“出发吧。”
月宿微笑着看着她,半晌,起身朝着远山升起的朝阳伸了个懒腰:“出发!”
……
第二日,太阳还未升起,二人就背上行囊继续上路。
月宿给小段季留了一段时间的药,但仍旧不能离开千花寨太久,怕小段季发生什么意外。二人继续前行两日,便到了江渚城。
林七竹对江渚还算有些印象,记得儿时来此,气候宜人,日日晴朗,城中家家户户养花,连街角小巷也是花团锦簇。可是今天再来,这里的景色却和当年天差地别,别说鲜花,城中青草也不见一根。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挤着衣衫褴褛的乞丐,马路上也行人寥寥,一辆挂着轿撵的牛车走过,两旁的人便蜂拥上前讨要吃食。
那牛车上堆着满满的行囊,一看方向就是要出城去。林七竹路过时将斗笠托高一些望了一眼,耳边听见围观的人谈论。
“这是城南陈家吧?又一富户要迁走了。”
“早该走了,他家若不是和皇后沾亲带故,怕是半年前就走了。如今都城都要迁走了,人家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哎,我要是有钱在外面买地买房,我也迁走,可我家十二口人,丢了家里的田和房,出去可怎么活。”
月宿止住脚步,走了过去问道:“二位大哥,你们刚才说,皇都要迁走?”
靠在门上的汉子听他口音,怪道:“你没听说吗?咱们国主已经决定迁都沐川。江渚城这幅样子,哪儿还能叫皇都啊。”
月宿脸色微怔,对方又道:“小伙子,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啊?嘶……在哪儿见过来着……”
月宿将斗笠上的纱放下,退后一步,道:“我初来此地,应该是您认错了。告辞。”
他拉着林七竹快步离开,留下那人还在疑惑:“不对,这么好看的后生,我见过肯定不会忘,何况他口音哪儿像外乡人啊!可是在哪儿呢……”
林七竹上前两步和月宿并肩,小声道:“月宿,他见过你?”
月宿道:“鹤拓以前每年都要在城中布道祈福,大概是在仪式上见过我吧。”
林七竹恍然,给他掖了掖遮面纱,说:“那可不能给人发现了。”
月宿笑了笑,从斜跨的布兜里翻出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她:“吃点儿东西。”
林七竹拿过来,徒手掰成两半,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递到他面前。
月宿看着那齐齐断开的苹果,有些浮夸地喟叹:“很好,看来我的饭没有白做。”
林七竹咬了口苹果,道:“是是是,月宿你太厉害了,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力气。”
月宿笑弯了眼:“你可不许用哄赫连缨那套来哄我。”
到了路口,月宿径直拐向右方,林七竹道:“月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月宿望着前路,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说:“去鹤拓神殿。”
林七竹道:“神殿?那不是在宫里吗?咱们要入宫?”
月宿道:“没错,我知道一条密道能避开那些官兵,直接到神殿,不过得等到晚上。”
夜里,月宿带着林七竹到了王城旁的一座鹤羽神庙,小庙多年无人祭拜已经荒芜,只见他在后院摸索半晌,还真打开了一道墙上的机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甬道。
月宿放了一群萤虫,它们飞舞在前,便如一盏引路明灯,在狭窄黑暗的甬道中引着二人向前。
林七竹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真能通往王宫吗?”
月宿道:“当然能,当年阿迷他们可喜欢通过这条暗道偷偷出宫玩了。那时他们总想拉上我,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就是想着若是被教主发现,就说是我带头,因为教主总舍不得罚我,他们就可以躲过一劫。”
林七竹忍俊不禁,道:“那他们得逞了吗?”
“我一次都没出去过。”他的声音低下来,有些落寞,“真后悔,就连三句话不离教规的纳真都跟着他们出宫玩过,可我却一次也没出去过。我那时候啊,总觉得宫里的一切就是这个世界的全貌,就算不出去,也能知道这世界是什么样。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