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觉得自己沉睡了很久,久到她脑袋都开始发昏,久到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就这么睡死过去。
好在睡梦中,一道月轮闪过,她晃了眼,闭上又睁开,才终于醒过神来。
想要抬手抚额,却察觉腕上沉重,惊动了靠在床边的人。
看到那张脸,林七竹讶然一瞬,被烫到一般抽出自己的手腕。
看出她的躲避,李瑺玉指尖微颤,藏到袖下,先开了口,还是淡淡的嗓音:“你昏睡了很久。”
大抵是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顿了顿,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有点儿崩溃:“你这是又把我关起来了?”
然而面前的人瞬间脸色煞白,想要为她铺靠枕的手指僵住,像是花了些力气才开口道:“我没有。”
林七竹质问:“还说没有?那这是哪里?你又把我带哪儿来了?”
李瑺玉道:“这里仍是月落岛。”
这里屋舍整洁,窗外阳光明媚,绿荫掩映,哪里像是那个腐朽的月落岛。林七竹刚要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就见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一个面生的绿衣少女走了进来,毕恭毕敬道:“道长,那间屋子的姑娘刚才醒了……咦?这位姑娘也醒了?”
李瑺玉回头道:“多谢,我知晓了。”
那绿衣姑娘道:“您不过去看看吗?那个姑娘醒来后便问起您,好像很想见您。”
李瑺玉道:“有我另一名弟子在便可。”
绿衣姑娘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有些偏心,但也没有置喙,关上门转身离开。
林七竹看着闭合的房门,愣了片刻。如果她没看错,那个女孩子的衣袍上也有山形纹,可她没有穿黑袍,模样看起来很和煦,完全不像在高台上那般满身戾气。
人走了,李瑺玉才转过头来,继续道:“这里是月落岛,不过,是三百年前的月落岛。”
林七竹:“……”
她紧紧盯着李瑺玉的表情,确定了对方此刻无比认真,并没有开玩笑。
她这是,又双叒叕穿了???
而且这次,怎么连李瑺玉也跟着穿了?
听刚才绿衣女子和他的对话,卫意如也穿了,那个也同样刚醒来的女子,该不会是林念念吧?
这是群穿啊!
李瑺玉道:“小七不相信?”
她思忖一瞬,冷静道:“会不会,是那群巫觋又制造了一个假象给我们?”
李瑺玉未料到她如此冷静,默了默,道:“我已探查过,此地并无幻象痕迹。”
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如果他都看不出,那大概就是真的没有了。
但是,他怎么一点也不慌?
有穿越经验的是她,怎么是她惊了又惊,难以置信,心急如焚,他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七竹抬眼小心翼翼看他,却发现对方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脑子里不由想起他发疯的样子,身体打了个寒颤。
李瑺玉以为她手冷,转身拿起刚管好水的暖炉递到她手边。
林七竹怔了怔,推到一边,佯作镇定道:“若是如此,那真人可有想到回去的法子?”
李瑺玉看着被拒绝的暖炉,轻道:“有。”
果然!
虽然李瑺玉脑子坏掉了,但是在某些方面他真的很靠谱!
林七竹欣喜地看向他。
“把我们送来此处的阵法,名为时移阵,由砥族先祖所创,能让人穿梭于时间之海。”
“真人既然知道是什么阵法,可能破解?”
李瑺玉轻轻摇了摇头:“此阵在上古时代结束后就已经失传,即便是此时的砥族人,也不通此阵。”
林七竹愕然,没人懂,那不就回不去了?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她还要回千花寨看小段季,入冬了,她地里的麦子也还没有收,后院菜地里的杂草恐怕都要长出来了。
“既然三百年后的阵法能启动,三百年前的也一定能行,真人如此平静,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李瑺玉听她这样轻易就猜透他,唇角微弯,点头道:“等。”
林七竹蹙眉:“等?”
他点点头:“设阵之法虽然失传,但上古时已经设下的阵法却仍留于世,只不过被层层泥石砖瓦覆盖,不见天日而已。我这几日夜里观星推演,发现月落岛东南方向仍有残留的时移阵,十五日后朔望夜,是最好催动它的时机。”
十五日?行吧,那也比永远留在这里强。
林七竹松了口气,又想到什么,警惕道:“不对,这里是月落岛,还是砥族的地盘,那些巫觋把我们送回来肯定有什么阴谋,真人可知晓些什么?”
李瑺玉又摇了摇头:“把我们送回来,并非他们的本意。他们当时所催动的的确是杀阵,只不过歪打正着,才启动地面上被覆盖的时移阵,把我们传送到三百年前。”
仔细回忆,那些巫觋面容狰狞,喊打喊杀,的确不像会人性命的样子。不过这么一回忆,当时那些符文最先锁住的,似乎是李瑺玉。
“真人和那些巫觋认识吗?”
“从未见过。”
“可他们最先是对你出手的。”
李瑺玉思忖一瞬,还是摇头:“我不记得他们……不过,我除魔卫道多年,若他们曾兴风作浪,或许被我出手对付过。”
李瑺玉当年和晋连游历各洲,动过的邪魔外道的确不少,偶有他有意无意放过的漏网之鱼,至今也对他怀恨在心,随时准备打击报复,倒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