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身影和四周的景色如沙飞散,鸟鸣和风吹麦浪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她又重新陷入昏暗与寂寥。低下头,才发现脚下已经漫开一片水洼,皱了皱眉,有些艰难地将脚从水里拔出来,走到一旁干燥的地面上。
地上静静躺着一盏破碎的青灯,她想了想,自己在入梦前这里有这个东西吗?
弯腰看了一眼,这盏青灯已经摔坏,想来没有什么用了。
说起来,林七竹觉得自己也真是命大,居然能在最后紧要关头克服心里的恐惧,强行使出御剑诀。
就是这地方诡异得很,落地后她在林子里转了半天都没有转出去,而且越走越困,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好像随时都可以睡过去似的。
结果也是她果然睡了过去,如果不是见到月宿,她都不会察觉到自己是在梦中。
不过,这林子干嘛让人做梦,是什么奇特的阵法吗?能让疲惫的人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的,似乎也不像是能让人休息的地方啊。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普通的长剑,尝试再使用御剑术,然而咒决念出,脚下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一连试了十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是术法失灵了?还是这林子里有什么古怪让她使不了御剑诀?
算了,既然这样,就只有靠两条腿寻找出路了。
她将长剑收回乾坤袋,绕过那些生长高大的荆棘,在拐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赫然伫立。
林七竹拂开挡住去路的藤蔓,走到那道身影的面前,再三确认是赫连缨没错!
他站在一片水洼中,脚下还躺着一盏和刚才她见过的那盏一模一样的青灯,只不过这盏灯的灯油已经燃尽。
“赫连缨?”她试着唤了一声,然而水洼中的赫连缨只是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树林的上空,像是听不到林七竹的呼唤。
她愣了一下,想要上前拍一下他,然而只是一只脚跨进水洼,周遭的景色便迅速发生变化。
像是瞬间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她脚下变成一片苍翠,抬眼望去已是一望无垠的草原绿洲。
在绿洲中央,月牙形状的泉水畔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华丽宫殿,宫殿上旌旗飘扬,黑甲卫兵护卫在旗下,威风凛凛。
林七竹震撼了片刻,还是抬脚往宫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遇上一队正在歇息的商队,他们打理着自己的骆驼,一个人正解下水囊给骆驼慷慨地灌水。
一对母女在旁边的帐篷里躲太阳,小姑娘手里拿着馕饼吃得欢快。她的母亲面前摆着鲜美饱满的葡萄瓜果,正笑吟吟地为小姑娘拍背。
不是说西洲现在荒化得很严重,西洲人快连水都喝不上了吗?她看着好像不像那么回事呀……
路过他们,林七竹来到宫殿前,她试着打了个招呼,然而那些守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宫殿前多了一个人,仍旧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她愣了一下,走到他们面前,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她终于可以确定,这些人看不见他。
看来,这是赫连缨的梦,就像她刚才一样,赫连缨陷入了梦中。
既然看不见她,那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林七竹提起下摆湿濡的裙子,大步跨进宫殿,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耳边就听到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
走出廊道,她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殿,殿上立着十二根巨大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形态古怪诡异的妖兽。
此刻,大殿之中站着四列长长的队伍,他们身着黑衣,举止打扮和林七竹在月落岛见过的那些方刹宫魔修很相似,只是要更奢侈华丽一些。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正朗声道:“恭贺尊上大破藏云宗,如今中州仙门皆以臣服在尊上脚下,世上再无人可与尊上抗衡,您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千秋万岁,天下共主!”
“千秋万岁,天下共主!”
殿中所有人跪伏在地,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快要震破林七竹的耳膜。她从他们中间穿过,来到最前面,抬头看向台阶上的人。
那里放着一张金榻,榻上的人坐姿吊儿郎当,他曲着一条腿斜躺在榻上,一手支着太阳穴,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半睁着看向下方的人群。
赫连缨……果然在梦里也还是这死出。
林七竹叹了口气,刚打算上台阶走到他面前,就见他抬了下手。林七竹身后,赫连缨的下属们停止了山呼,全都屏息凝神起来。
她好奇地回头,就看到侧里的帷幔里走出两个魔修,他们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出来,来到台阶下后便将那人扔下,动作毫不客气。
林七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果然,赫连缨在看到这个人后终于从榻上坐了起来,他身形原本就高大,平时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整个人显得阴沉沉的,此刻他身上的黑袍变成了玄色,衣摆长得拖到地上,上面缀满珠光宝气的玉石,乍一看像是一只趾高气昂的孔雀。
这只孔雀抖着他那长长的羽毛走下台阶,来到血人面前后,优雅地俯下身,伸出手指掐住了对方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头来。
湿漉漉的黑发落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只是这张脸上再没有令人熟悉的平静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堂堂澄慈真人,也有今天。”赫连缨掰着对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对于对方脸上的恐惧满意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