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没有实体,轻而易举便进入这道朱门。
里头果然又是另一番风景。
这里的街市比外头更加繁华,售卖的东西也更加精巧,连建筑也更加威严恢弘,街上穿行来往的男男女女皆身形高挑,模样出众,举手投足无不优雅端庄,颇有壁画上的仙人之姿。
此刻天色渐晚,坊中逐渐亮起灯火,而灯火之中,一间最高、最明亮、最华丽的阁楼便显得尤为显眼。
二人相视一眼,径直往那座最为辉煌的阁楼而去。
阁楼之下,仙族人载歌载舞,阁楼之上,亦是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枢歇果然也就在其中,只是此刻他已经喝得醉醺醺,被两个同伴揽着肩膀,观看着前方舞姿曼妙的舞姬旋动,一边放声高歌。
“你们可看到战场上我那一剑,两个魔族,还没叫出声,脑袋就挂在我剑上了!”
“你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厉害呢!杀了十个魔族人,他们的武器尽数都被我踏碎,有一个看到我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要我说,还是枢歇厉害,这次可是单枪匹马烧了魔族一片营地,救了一百零二个凡人,那可是功德无量。”
“所以啊,那些凡人越来越疯狂了,枢歇都不跟着队伍走了,结果还是被他们认出来,要不是有司云在,他现在还被困在人堆里呢。”
“这次算好了,你们是没看到上一次打胜仗回来,他差点被那些凡人的鲜花砸死。”
“还有更离谱的,我听说那些凡人如今正商量着给枢歇著书立庙,把枢歇供奉起来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出现了诡异的沉默。被点到名的少年从烤鹿肉中抬起头,眼神茫然,愣了一瞬后笑道:“哈哈哈真的吗?他们在哪儿立,我可得去看看!”
他一笑起来,周围原本凝固的气氛骤然轻松了,方才说话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人真是的,一点也不谦虚。除了青帝,咱们谁能在人间被立庙啊,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你想取代青帝呢。”
枢歇挠头道:“还有人会这样想?咱们赶走了魔族,保护了凡人,人家感激我们也是正常的,那些人真是无聊。”
“对对对!但你管得住别人怎么想?还是谦虚点吧!哎,我的酒……”
大家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很快歪倒一片。
卫意如看着这一群醉醺醺的少年,又盯着那趴在同伴背上不省人事的枢歇,皱眉:“小七,别说师兄不相信你,主要是这也太不像是师尊了。你是不是吸入林中瘴气太多,产生了幻觉?怎么会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呢?”
林七竹无言以对。她觉得,卫意如果然还是过得太顺遂了一些,所以他并不知道一个人在历经坎坷之后,性情大变再平常不过。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和卫意如说这些,他大抵也不会明白。
她道:“再看看吧。”
然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枢歇却没有如林七竹所料,遇到什么坎坷艰难。梦境里的时间开始加速,他们目睹了枢歇游走四海,修河堤,分三江,行善布施的同时,顺便剿灭魔族余孽。
随着他的脚步,神族枢歇的名气传得越来越远,凡人对他的景仰也越来越高,一些国家和部族更是将他奉为信仰,对外号称过国王和首领只是代枢歇行事而已。
当事情越演越烈的时候,枢歇却并未停下他的脚步。再一次回到龙狵境的时候,他的同伴们举行了聚会迎接他。
其中一个少年劝他:“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你做的那些事,人族自己也能做到的。”
枢歇正拈杯,转头道:“可是他们搬一根建木,要百余人,而我一人足矣。他们修一处河堤,要两三年,我只要月余。我身负神力,比他们强大,多帮帮他们也没什么。”
那名少年蹙眉摇头道:“人族虽弱,但数量众多,其中并不乏有识之士。遇到苦难,人族为了活下去,会想出各种法子应对,虽然会损失人力物力,但也因此,他们会发现天文、地理,诞生工匠、力士,人族的技术和智慧才会得到进步,你总这样帮他们,人族慢慢便会生出依赖,不思进取,并非善事。”
“可是侏壤,若我不在一个月内修好河堤,那江河附近的村落就会被淹没。若我不为干旱的地方施雨,那农田就会干涸荒芜。若我不阻止部落间的战争,他们之中就会死伤无数。这样下去,他们哪儿来时间精力发现天文地理,诞生工匠力士?”
“再慢,也总会有的吧?”
“那要是永远都没有呢?他们就要这样艰苦千万年吗?”
少年无语,片刻道:“可你做得太多了,风头太盛了,现在人族只知道你,不知道其他神族的英雄,已经有神族对你不满了。”
枢歇摇头:“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他们觉得是我做得太多,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也多去做呢?这样人族也会记得他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