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瑺玉不防他冲进来,竟真清波扇挥出的风刃在脸上划开一条口子,但他并未多加理会,仍紧盯着林七竹,出手狠厉。
林七竹还在大喊:“你刚刚慢了一招,是李瑺玉在阻止吗?你看,我就说你狠不下心,如果你能狠下心,当初就不会放我离开玉照峰,更不会恬不知耻跟在我身边,还打扮成储湘的样子,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上你,真是可笑……唔!”
她挨了一掌,心肺震荡,喉间涌起血腥。
好在眼前的人也没有讨到好,他此刻神情狰狞,瞳孔震动,一看就是体内正在天人交战,心神愤怒到几近崩溃。
“住嘴!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算什么!”
李瑺玉一剑要劈来,却被清波扇挡过,卫意如承接着他凌厉的杀招,失去理智地低吼:“你说她算什么?我才想问你!她不是你的徒弟吗?你为什么要亲她?我看到了,在澄竹院里我什么都看到了!师尊才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我最敬爱的师尊,怎么能是那样一个口是心非、道貌岸然、强取豪夺的伪君子!”
一剑劈下,清波扇被劲风撕裂,那股劲风进而击中卫意如的胸口,将他击飞一丈之远。然而此人立即翻身而起,没有武器,便抡着拳头奔回来,继续往李瑺玉的身上招呼。
“你教我们要修清静之心,可最不清净的就是你自己!你既然已经对小七动了心,为什么又还要招惹念念!你喜欢小七就一直喜欢啊,为什么要给别人希望,让她以为你对她特殊?你就这么喜欢玩弄人的感情吗!”
卫意如一边嘶吼着,一边拳头如星点。李瑺玉身形未动,却能招招躲过,终于,他似是不耐烦,一手攫住卫意如颈脖,将他如同破布娃娃一般提起。
卫意如眼眶肿得老高,脸颊全是淤青,张嘴就是一口血沫子,却还在叫嚣:“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你要成神就去成啊!你喜欢小七就去喜欢啊!你自己摇摆不定,让局面变成这样,怎么还有脸来怪别人!!!”
林七竹:……好好好,谁见到这一幕,能不感叹一句‘果真是一脉相承’呢?虽然承的是疯病……
见李瑺玉一手捂着额头,眼眸紧闭,掐着卫意如的手臂青筋暴露,显然已经被内外折磨地痛苦至极,无法自控。
机会来了!
她大喊:“卫意如,灵台!”
卫意如面红耳赤,正骂得酣畅,忽然听到她的声音,猛地一滞。林七竹已经奔过来,手成剑指,抵在李瑺玉眉间。
卫意如下意识跟着她做出同样的动作,下一瞬,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二人已来到李瑺玉的识海之中。
修仙之人的识海不能随意进入,想要进去,要么本人自愿,要么,就是本人的精神已近崩溃。
林七竹此前捕捉到他痛苦样子,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将他刺激到崩溃的边缘。
相比林七竹上一次进入他的识海,这一次,这里的光景更显焦灼。
喷涌咆哮的火浪和地冻霜寒的冰川交织,火海之上被狂风卷起高高的火柱,天空阴沉乌黑,向一块随时可能压下来的巨铁。
林七竹和卫意如站在大地上,衣袍被灼热的风卷起,每向前一步都仿佛在被这道狂风阻拦,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是……师尊的识海?”卫意如对所见到的一切震惊不已。
忽然,他抱住脑袋,眼眶通红,“我刚才是不是疯了?我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啊?我会被天打雷劈的!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啊,不,我肯定是被怨气影响了,肯定是!”
林七竹安抚:“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卫意如道:“不对不对!就算对……徒弟也不该挑师父的不是啊!”
林七竹无语,只能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人吧,不然等一会儿枢歇反应过来,咱俩就凶多吉少了。”
卫意如没料到她如此镇定理智,放下手臂怔怔看着往前走的林七竹,一瞬间有些晃神。
从前,这个小师妹总是躲在师尊袖子后怯怯觑他。可是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沉稳可靠,毫不逊色于师尊的人。
他怔愣片刻,提剑跟上。
火海撩着两人的发丝,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在那里!”
前方,林七竹脚步顿住,卫意如一怔,快步上前,一眼看到了前方雪地上的人。
白衣赤足,面无生机,此刻正高举长剑,自刎于颈。
“师尊!”卫意如惊呼一声,可为时已晚。
剑刃划开颈脖,鲜血飞溅砸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李瑺玉如玉山倾倒,跪倒伏地,一双眼睛呆滞地看着二人出现的方向,双眸似乎亮了一瞬,又很快暗淡。
卫意如奔过去,看到眼前这一幕,瞠目结舌,颤抖不已。
李瑺玉的颈脖上,已经有无数道血口,这证明着他已经用这样的方式自戕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