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李游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把步枪,侧耳静听周围的声音。
BOSS级的嗅觉和听觉在此刻宛如一套精密的雷达系统,穿行在通风口的风声,地下的电流声,乃至某地某处忽然启动的轻微机械结构声,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与此同时,嗅觉告诉她,那个方向有活人。
李游算是明白当初百秽魃怎么搁着老远精准定位到她的了,这么好用的感官系统,跟开了透视有什么区别,简直是挂。
她给自己投影了一身安防人员的外观,顺着气味一路找过去,发现了躲在防御坚实的核战级安全屋里的幸存研究员们。
研究员们隔着特殊材质的防爆玻璃窗,警惕地看着一身安防装备的李游,通过对话器让她证明自己没有被感染。
李游只能摘下防护头盔以示正身。
从这些研究员口中,她得知实验室有变异丧尸突破了封锁,把整个实验室都杀光了。他们几个第一时间躲进了安全屋,这才幸免于难。
于是李游顺手接了个护送研究员离开的临时委托,毕竟她现在正在扮演实验室安防,保护这帮人是安防的职责。
但看着这帮可怜兮兮的研究员,李游总觉得哪不大舒服。
这种直觉并非是空穴来风。
赤霄天君被天道赋予的权能便是裁决世间善恶,司战司罚。哪怕现在的李游并没有背负神格,只能算是一道化身,也依然受到这种权能的影响。
说是以天道为名裁决善恶,但其实李游完全只是在按自己的喜恶行事而已。
一切善恶皆以她的价值观来评定,并谓之天道,这事儿在她自己看来是有点扯的。要是她的世界观真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那也不会跟天族魔族都闹翻脸了。
不过她从来不会为“这世间究竟什么是真正的恶,什么是真正的善”而困扰纠结。
什么匡扶正道,天道公理,那都哄小孩儿的,李游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干这堆事的原因跟正义啥的八竿子打不着,她就只是单纯地期望世界能以她所期望的方式来运转而已。
而恰好,她是个标准人间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所以显得像个良善卫道士。
可一旦处在不符合她观念的世界里,她就会变成一颗横冲直撞的大炸弹。
而此时此刻,这颗炸弹的雷达就在滴滴作响。
其实只要她打开自己的BOSS身份卡就会发现,「阿尔法级实验体」的词条在这个鬼地方产生了场地共鸣。
就像是BOSS在主场会有主场加成一样,李游也获得了加成词条。
「场地特效-实验体基因:增加10%传播力,10%攻击性」。
李游没注意自己的身份卡,她黑进了实验室系统试图验证自己的直觉,可惜系统内的信息已经被全部销毁,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考勤记录。
再加之研究员们待她也算礼貌,李游打算先把他们送出去,再仔细找找阿竹的下落。
然而事情总是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
在护送着研究员往实验室外走时,大脑雷达忽然响起危险警报,几乎就在同时,一根铜方管自走廊尽头飞来,险些把一队人串成肉串。
李游第一时间切出武器,护在人前,警戒地指向方管飞来的方向,随时准备清空弹匣。
下一秒,一只具有着人类形态和犬类反关节的生物冲入长廊,狂暴嘶吼着朝他们冲来。研究员们惊骇地尖叫逃亡,李游则冷静地端起武器,瞄准观察,BOSS视野让她能够立刻判断出同类的致命点。
在手指扣下扳机的前一秒,那只似犬非人的生物旁,跳出了玩家技能页面。
「ID:竹序之
lv32
德尔塔级实验体-半成品-狂犬
医术lv1
「异变技能」精神念力lv4」
时间似乎都凝固了,李游愣愣地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玩家身份卡,又错愕地看向朝着她冲来的犬形生物,和那宛如嫁接在人类脖颈上的犬头,只犹豫了半秒,便转移准心,瞄准了他的膝盖关节。
子弹飞出的瞬间,停滞在半空,仅用了0.36秒就转向重新打回了她的方向。李游反应及时,侧头一偏,那颗子弹击中了她背后的安全门。
这会儿她才发现那帮研究员竟然放下了安全门,将她困在了门后。
竹序之……不,李游很难称其为竹序之,只能说是拥有着竹序之身份卡的犬形人尸,正嘶吼着向她扑来。
她眼角微抽,褪去投影,露出白发白眼的本来面目,以行尸间最基础的交流方式嘶吼了回去。
显然,李游的BOSS级别要高于他,连带着嘶吼都带有震慑作用,犬尸的攻势停滞了一瞬,浑浊的瞳仁猛地清明起来。
随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极大的震撼和恐惧,只下一瞬间,他便狼狈地反身逃窜而去。
李游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追上。
那只犬尸一路被追得慌不择路,竟直接跳上了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顺着管道口逃窜。
看着通风管道,李游微微眯起眼睛。
那只半人犬尸果真是阿竹吗?
毫无疑问,她看到了左前爪上的红绳。
声音顺着通风管道一路向下,她叹了口气,走两步,直接坐电梯往下追,到了负九层,通风管道的声音终于消失。
李游提着qiang,循着混乱的四足脚步声,镇定地持续追击。
她能够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显然对方也能听到她的,于是他的脚步变得越发慌乱,在逃窜中横冲直撞,然而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窜,远处的脚步声都极从容地堵在他逃离路线的气口上。
就像是开了全局视角一般,逼得他一路钻进了死胡同。
追击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样本实验室前。
她知道他就躲在里面。
穿过被撕扯变形的实验室大门,实验室内部竖立着几十个浸泡的各式异变尸体的玻璃罐。
各式似人的,非人的,乃至根本无法分辨出来源于什么生物的扭曲组织,充斥了整个视野。它们的肢体甚至还在随着呼吸起伏,眼球在漫无目的地扫视。
光是站在这里,让这些玩意倒映在视网膜上,李游就有种在亵渎造物主的不适感。
李游从系统背包里抽出一支喷子,不紧不慢地装上霰弹子弹,从第一个罐子开始,一枪托干碎防爆玻璃罐体,然后照着它的生命核心一枪打了个对穿。
从枪管里弹出的弹壳,是它人生的最后一声哀嚎,这对于这些生物来说算得上一种仁慈的超度。
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躲在罐体丛林后的犬尸畏惧地看着这个沉默地终结实验体生命的女人,悄悄地随着她的移动而转移方位,以确保她看不见自己。
这种畏惧既是出于野兽本能,又来自竹序之真正的内心。
他害怕被看见,害怕被认出来。
他希望她不要认出来,不要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他,不要叫出他的名字。甚至最好就像解决这些失败的样本一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他。
但其实这种躲避毫无意义,在进入房间的第一秒,她就已经锁定了他的方位。
在清理掉最后一个失败实验体后,他终于逃无可逃,不得不去面对这个可怕的故人。
他嘶吼着,强做气势,试图掩盖他的惊慌不安和恐惧。
而李游提着那把因连续击发而过热的喷子,隔着火药的硝烟,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他那颗已经完全变成了犬型却又没有附着任何毛发、鲜血淋漓的头颅。
“我来晚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