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被早班人员吵醒时,旁边的人也正巧睁开了眼睛。
二人醒了会儿盹,这才晃晃悠悠回了家。
“好了,来吃饭…”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只见褚琅坐在餐桌前,脑袋深深埋在交叠的手臂里,显然是又睡过去了。
江殊同放轻动作,把盘子搁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张侧脸上。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人还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用带着倦意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
“蛋要溏心的,面包软一些...涂巧克力酱。”
要求提得具体明确,虽然声音越来越含糊,期间还夹杂着没能完全忍住的哈欠。
现在,吃的按要求做好了,点餐的人却把自己交代在餐桌上了。
他瞥向墙上的温度计,拿了一条薄绒毯给这人披好才安心坐下,用视线描摹着面前的眉眼。
“还挺乖的。”江殊同低声自语了一句。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更沉的东西便压在了心头。
褚琅说的那些话疯狂,离奇,超出了所有常规范畴。
可这个人本身展现出的能力,又无一不在佐证,那句“你明年生日会死”,可能并非虚言。
他垂下眼。
早年找所谓的大师算过,说他命格里清清楚楚写着“六亲缘薄”几个字。
没有非要回去的家,没有非得告别的人,哪天真的折在任务现场,也算死得其所。
可万一呢?万一这次出去了,再也回不来呢?
这个被他暂时称作“家”的地方太空太冷清,到时候只剩下褚琅一个人,他会害怕吗?
还未细想,身边的人忽然抬起头来,眸子因初醒蒙着一层水汽,对上他的视线后,倏然落进了一点光亮:
“抱歉…本来要帮忙的,结果自己睡过去了。”
就是这一眼。
“嘀嘀嘀!!”
江殊同手腕上的监测手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警报声在客厅里炸响,将主人内心的暗流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心率过速。
褚琅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浑身一颤,最后那点残留的睡意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怎么了?你…”
“没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胡乱按了几下。
没用。
警报依旧一声紧过一声地嘶鸣,红光透过指缝闪烁,像在嘲弄他的掩饰。
江殊同只觉得耳根滚烫,再也顾不上去分辨哪个按钮才是正确的,直接抠住卡扣用力一掰!
世界骤然清净。
只有那截被强行剥离的手环,屏幕还亮着最后的红光,像罪证一样。
他呼出口气,庆幸褚琅对监测设备似乎并不怎么精通,大概只当是机器故障,不清楚这警报声代表着怎样一种失控的生理信号。
下一秒,那身影便靠了过来,额头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是不是发烧了?”
江殊同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也紧接着抚上了他的颈侧,指腹贴在脉搏上感知温度。
自己的顾问真好看。
这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甚至战胜了窘迫,成了此刻唯一的思绪。
短暂的接触后,褚琅退开了些,但眉头蹙得比刚才更紧:“是有一点点烫。我带了药,去给你拿。”
“等等——”江殊同伸出手,指尖勾住了那人的衣袖。
拉住人的动作做了,可后续的解释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无论是“我没病”还是“机器误报”,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只得磕磕绊绊认下了并不存在的病症:“的、的确是有一点…谢谢你。”
话音刚落,便立刻重新扭过头,死死盯住自己面前那盘早餐,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盘子里的蛋黄。
脚步声远去时,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组长。”
对面传来值班医生公事公办的话语:
“系统显示您佩戴的体征监测手环,在07:48分信号异常中断,最后记录显示心率升高并触发一级警报。按照规程,需要向您确认当前身体状况。”
江殊同听着这一串基于数据的陈述,耳根还未褪去热度又隐隐烧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我身体没有问题,设备…不小心磕碰损坏了,抱歉。”
“好的,如有任何不适,请及时联系医疗中心。” 对方没有多问,干脆地结束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