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机场亮如白昼,人却寥寥无几。
江殊同从服务人员手里接过两条薄毯,抖开,给身边正昏昏欲睡的人盖上。
褚琅脑袋垂着,整个人陷在困意里不愿挪动。
“…怎么改这么早的班次。”他努力睁开眼,又很快合上,“天都没亮,困死了。”
“假期就一周,浪费在睡觉上多可惜。”
江殊同把另一条毯子折了折,垫在自己胳膊上,好让人靠得更舒服些。
“唔…”那人困得厉害,也懒得争辩,顺着他调整姿势的动作,脑袋一歪,便不动了。
不要把假期浪费在睡觉上。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一时兴起。
只有他知道,昨晚江绍发来的那行字,有多么扎眼:
【林智美又来找我,拐弯抹角打听褚琅,说对他研究的领域很感兴趣,想“请教交流”。我没接话,你们小心点。】
他当时立刻退出了对话框,将原本中午的航班,改签到了现在。
能快走一刻是一刻。
他需要这点时间,理清思绪,想出几种应对办法。
“两位先生,可以登机了。”
广播响起提示音,地勤人员走到他们旁边,弯腰轻声提醒。
江殊同点头,轻拍已经睡熟的人:“走了,上飞机再继续。”
褚琅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抵达预定的房间时,已近上午。
民宿是独栋小楼,白墙蓝窗,离沙滩只隔着条步道。
江殊同刷卡开了门,海风混着阳光的味道一下子涌了进来。
屋内明亮,最打眼的是那扇落地窗,外面毫无遮挡,一片蓝到晃眼的海,几乎要涌进屋来。
身边一直睡眼惺忪的人,在看清景色的瞬间,径直穿过房间,伸手将玻璃门完全拉开。
“好漂亮!”
江殊同没做答,静静看着那被海风吹拂的背影。
褚琅正伸出手,似乎想碰触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阳光落在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快来啊,现在天气正好。”
江殊同走去,环过对方的腰,将人往后一带,拥进自己怀里。
“是好看。”
他应和,抬手指了指蜿蜒的海岸线:
“我问过老板了,那边退潮能赶海。再往前有个矮崖,看日落位置最好。晚上有夜市,每周三沙滩会堆篝火。”
“时间我都大概清楚了,你想去的话,随时都行。”
对方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
“你呢?”
江殊同没反应过来。
他想从对方表情里找到点提示,可褚琅依旧面朝着海,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见他不答,对方才慢慢话补全:“我是说,你这一周的时间,都要给我。”
这带了点独占味道的话,让江殊同开心得很。
他不由低下头去,把脸埋进那晒得微暖的发丝里:“好,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江殊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沙滩包,走到预订好的沙滩椅区域时,脚步停住了。
他以为会看见那人堆沙堡,或者卷着裤腿追浪花。
毕竟出门前,褚琅双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拽着他袖子说“想去沙滩玩”。
结果呢?
那位想玩的主儿,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捧着个椰子,吸管咬在嘴里,嘬得慢条斯理。
江殊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大堆东西,再瞥向躺得无比惬意的褚琅,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把遮阳伞插在沙地里固定好,伸手摘掉对方脸上的墨镜。
强光刺得褚琅眯起眼,他抬手,替人挡了挡太阳。
“我还以为你真的去玩。看我这大包小包,跟要搬家似的。”
褚琅笑了笑,把椰子放在旁边的小圆几上,舒展着躺得懒洋洋的身体。
“急什么呀?” 那声音满是安逸,“你看,阳光,沙滩,你在旁边…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说完,还故意往下滑了滑,一副天塌了也不起来的架势。
江殊同把墨镜给人戴回去,也在旁边躺下来:“对对,我哪儿敢反驳?万一你不跟我好了,我怕是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哭。”
阳光暖融融晒着,海风轻柔,身边的呼吸平缓。
江殊同在这份闲适里眯了一会儿,醒来后迷迷糊糊去摸手机,想看眼时间。
屏幕上工作软件适时蹦了几条消息,发信人是留在部里值班的副手。
他戴上眼镜,仔细看去。
【组长,今天上午有自称是“学术交流会”的人来部里,指名要见您和褚顾问,说是有要合作意向。前台按您之前的吩咐,以“外出休假”婉拒了,对方留下了名片,我发您扫描版。】
【另外,约半小时前,溯源通过正式的外事联络渠道发来公函,表示希望就之前的误会进行沟通,并提出可以分享部分研究数据。公函措辞很客气,韩局让我问问您的意思。】
【他们特别提到了,希望能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共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