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皱眉。
他记得清楚,李木元进门后,分明在会议室内扫视了一圈,甚至在褚琅身上有过短暂的停留。
什么叫“没留意”?这分明是在轻慢。
“李局,我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韩升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试图替江殊同分担点压力:
“这次行动,我们成功端掉了溯源一个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拿到了大量关键证据,对这个组织的打击是实质性的。退一步说,即便小江在现场处置上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这份成果,也足以将功补过了。”
然而,李木元听完这番有理有据的回护,只是将手肘支在桌上,语重心长道:
“小韩啊,就是因为你总是替下面人兜着,他才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到现在,连最基本的任务优先级和风险决断,都还拿捏不清。”
江殊同站在屏幕前,心底一片雪亮。
这场会根本不是什么事后复盘,而是针对他这个人来的。
目的就是要借这个所有相关部门都在的场合,让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局里最高层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李局,江组长自接手异闻部外勤工作以来,行动人员伤亡记录,远低于部门历史平均水平,重伤及以上次数为零,经手案件全部按时完成。”
褚琅将资料放回桌上,显然不打算继续按流程汇报:“如果他缺乏决断能力,那我想请教李局,什么样的表现才算合格?”
一直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任君安,也忍不住开口:
“李局,从技术角度补充一点。这次从栖园带回来的数据非常庞大,但江组长他们提交的报告分类清晰,标注明确,这才能按时把这场会组织起来。”
两位不同领域的人员相继发言,一前一后用事实帮江殊同撑住了场面。
李木元的脸色看不出明显变化,只是身体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照你们这么说,如果主要责任不在江殊同个人的判断失误,那问题,就是出在整个异闻部团队上?”
话音落下,瞬间让在场所有隶属于异闻部的人背脊一僵。
江殊同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机锋?
这不是在讨论对错,而是把整个部门的前路,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逼他低头。
他握着翻页笔的手越来越紧,眼见就要开口反驳——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拥青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摸到空位坐下,还偷偷朝江殊同的方向飞快地眨了眨眼,跟他比了个“没事了”的手势。
江殊同看着自己拉扯大的手下,忽然就把话咽了下去。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职业生涯,继续据理力争。
但部门怎么办,那些还没培养出来的新人怎么办?
他垂下视线,避开了褚琅投来的关切目光,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李局批评得对。这次是我个人考虑不周,我会就此进行深刻反思。”
“江——”韩升显然想阻止,话刚起头就被摁住。
“江组长有这个认识是好的。”李木元语气缓和了些,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必要的敲打。
“我也不是要你卸任的意思。这样,你暂时去跟一跟基础性的调查工作,溯源这条线的后续深入调查,牵扯面广,我会安排更合适的人手来接手。你正好趁这个机会,集中精力反思提高。”
他扫过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继续宣布安排:“当然,既然主要责任已经明确在江组长个人身上,局里就暂时不再追究异闻部整体的责任了。”
话毕,李木元从容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接下来还有个会,报告你们自己听听,别出差错。”
韩升对江殊同使了眼色,随后紧跟着人走出去,隐约还能听到他在说着什么,显然还想为下属再做最后的争取。
随着门被合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殊同身上。
江殊同静立了几秒,对着自己部门的方向笑了笑:“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家休息吧。明天可以晚点来上班。”
“头儿!” 许拥青急得从座位上弹起来,想冲过去问个明白,却被旁边的郑彬眼疾手快拽住了胳膊,拉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默然起身。
偌大的室内,转眼间只剩下他和褚琅两个人。
江殊同叹气,一边将东西归拢,一边开口:“拿快递,然后回家睡觉。”
“你倒是看得开。”
他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他笑道:“李木元今天摆这场戏,就是想找个由头,把我从溯源的后续调查里彻底摘出去。我总不能让整个部门给我垫背。”
他确认没有人再返回,拉住褚琅的手,语气松了下来:“明天不用早起,想吃什么?我做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