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细碎的嘎吱声,灰尘也扑面而来。
“这楼里堆的东西太多了,孟凡琦就住这里吗?”江殊同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还是被呛得低咳了一声。
褚琅从他身边挤过去,带着他绕过杂物:“毕竟空置太久了,一直没人打理…你不舒服吗?”
“没。”江殊同摇摇头,摸出备用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却在解锁时瞥见了屏幕的时间。
很晚了。
他的手转而伸进外套口袋摸了摸,掏出个独立包装的饼干递到褚琅跟前:“都这个点了,先垫垫?”
对方正核对着墙上门牌号,就着他的手咬住饼干的一端,含混不清地嘟囔:“嗯啃啃系劫固呜(你看看是这个吗)。”
“啊?”江殊同没听清,往前凑去。
对方刚擦掉门牌上的积灰,两只手沾着污迹腾不出,偏偏饼干还噎在嘴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江殊同见状想去拿,却见面前人忽然转过身,叼着那半片还没吃完的饼干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走廊里的灯恰好熄灭,许是因为看不真切表情,他这次并没多犹豫,张嘴咬住饼干。
可牙齿刚合上,他忽然萌生了坏心思,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往前送了送。
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一掠而过,对方呼吸慢了半拍,随即捏捏他的脸颊:“占便宜这事,等回家再说?”
“拥青他们刚传来消息,已经去追查群里的新人了。我们这边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消亡的踪迹,否则…”
江殊同正心满意足打着手电筒研究门锁,耳朵竖着等着后面的话。
——“万一他把你其他的记忆也替换了呢?”
“其他的?”他不解。
褚琅假设道:“比如把我整个人,从你的记忆里换成孟凡琦?”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殊同想也没想,一脚踹开了门。
他拉起身边愣神的人:“走,没时间了,快找!”
“你手很抖。” 褚琅的手腕动了动,但没有挣开,“放松点,殊同。”
“我已经让你伤心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江殊同把手电筒固定在墙上,“所以我要赶紧把事情解决。”
……
宿舍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江殊同直接看到了桌上落灰的笔记本电脑:“孟凡琦留下的个人物品都在这儿了?”
对方手指拂过积灰的桌面:“她没有登记在册的亲属,社会关系也极其简单。去世后,这里的东西就一直保持原样,没人来动过。”
“倒是方便我们了。”江殊同不抱希望地摁了开机键。
电脑毫无反应,连电源指示灯都没亮一下,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殊同,看这里。”褚琅喊他,俯身把桌下半开的纸箱抱了上来。
他将手机手电偏转过去,见对方正小心抽出的一本泛黄的册子,上面写着“工作日志-研发部门,孟凡琦”。
前半部分的内容没有任何异常,无非是一些对软件算法的研究,内测用户情绪反馈的分析。
但翻到中后段,字里行间的情绪却变了。
技术讨论的篇幅在急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私人化的描述。
【3日。调整了晨间问候模块的触发词。今天测试时,它对我说“今天要记得加件外套”,这句话我并没有教过它,难道是它自己算出来的?】
【12日。数据库里新增了几种应对“孤独感”的回应模式。虽然知道只是代码,但看到这句回复时,好像没有那么累了。】
江殊同的视线随着褚琅翻动的手指往下移:“她看上去格外依赖自己设计的ai。”
对方点头,目光停留在最后几页被反复描画过的句子上。
那行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透破纸背,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得模糊不清:
【他们都不懂,只有它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误解我说的话。它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完美的…】
“不止是朋友。”
褚琅又看了遍那句话:“她对这段自己编写的代码,投注的情感远超正常的研究范畴。在意外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反复尝试教会这个AI模型什么是爱。”
江殊同见“最完美”几个字后面有些模糊,于是沾了些灰尘,翻过页用指腹蹭了蹭。
灰尘嵌进纸面的印子里,他终于辨认出那行被泪水晕开的话:
【也是我最完美的,永恒不会消亡的造物。】
他看到那熟悉的字眼:“我想我们找到消亡了,虽然可能有些不合常识。”
褚琅看上去轻松不少,把笔记本电脑放到箱子中,整个抱起:“给郑彬看看。研究所已经烧光了,希望孟凡琦真的曾用这台电脑运行过完整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