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该拿报酬之外的钱”,什么“没有关系”,全是做出来的样子,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个叫莱克斯的年轻人泡得一手好茶啊,想必是王室特供级别的茶叶。
他以为他是谁,真把自己当领主的座上宾了?
战士深吸一口气,一口闷干手中的恢复药剂,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羊毛,又沉又潮。
格林只盯着他的小姐,小姐只盯着那个不知哪来的莱克斯。他也提议了,提议把毒棘花这个特殊的魔物带回去调查,让领主看到他们公会的价值。
但就连他自己的队员似乎也不在意这件事。
战士的拇指在盾牌边缘无意识地蹭着。“红鳞公会……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大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那株毒棘花还在河道中央,稳妥起见,应该尽快处理。我们小队擅长应对这类魔物,法师是魔法塔认证的第二等级咏术者,弓手可以掩护,给我指挥权,只要一刻钟我们就能把它连根拔起!”
格林微微皱眉,他不是看不出战士的心思,只是对方说的没错,那朵花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
格林只说:“我服从小姐的意志。”
“叔叔请说。”
“属下以为,稳妥为上,”格林斟酌着用词,“魔物毒棘花被重创,但根茎未断,放任不管的话有再次做大的风险,几位冒险者若有把握……”
埃莉诺点点头:“麻烦诸位了,我会在父亲面前诚实地传递你们的奉献和无畏,若确实与领地内的暴动相关,那此行的酬劳我们领主府会给各位加倍!”
战士立刻行礼:“是!感谢小姐的信赖!”
他转向自己的队伍,声音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急促:“法师,准备火球术,对准主茎,弓手,注意侧面掩护。”
法师愣了愣:“老大,这东西长在水里,用火属性魔法……”
“正是因为在水里,我们才能用火魔法!否则那玩意会被火焰直接烧成炭!”战士打断他,“我们要把它带回去调查的,连格林先生的骑士剑都很难砍断它的藤蔓,更何况是主干呢?”
法师没再说什么,举起法杖,开始吟唱。
莱克斯忽然开口:“等一下。”
战士没回头。
少年的声音传来:“那株毒棘花的毒囊被我的追踪箭射破了,毒液往外渗得厉害,用火可能会导致不好的状况。”
战士终于转过身,轻扯了一下嘴角。“阁下这是质疑黑石公会的专业性?还是说……阁下打算把这一单也抢走?胃口未免太大。”
莱克斯没有接话,神情如结冰的湖面,没有愤怒,没有讥笑,只是看着他。
只是安静地看着,战士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站在那儿。他猛地转身,咬牙切齿地下令:“给老子烧了它!”
法师的火球照亮湖水,涟漪泛起金光。
诡异的毒液碰触到火焰的瞬间,没有被高温蒸发,而是如油脂遇火般猛烈爆燃,腾起浓稠的黑烟和越发可怕的火焰。火舌顺着水面蔓延的毒液,眨眼间便发疯似的吞噬了整段河面。
呛人的气味,不详的暗红,像是从地狱裂隙中溢出的业火,芦苇成片成片地化作焦枯灰烬,水面的倒影扭曲成恶魔的笑脸。
“退后!”
格林护着埃莉诺急退,脸色铁青。法师呆呆地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法杖,嘴唇发抖。
“不是,怎么会……我真的,我真的只有二级啊!”法师欲哭无泪。
战士站在原地,盾牌挡在自己和队友身前,火焰的炽热扑面而来,几欲使人窒息。
那株变异的毒棘花在漫天火焰中抽搐、扭曲,然后缓缓倒下。
“轰——”
沉重如铁块的枝叶入水,而火焰没有熄灭。
火在扩散,在燃烧,试图把整条河变成经书中所描述的地狱。
他想立功,想补救,最终把一切都搞砸了。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莱克斯!你欠我的钱一个子没还,谁准你把自己弄成烤肉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
众人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源头。
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红发被热浪掀起,熔金眼眸注视着下方的火海,却比火焰更加灼人。
莱德悬停在燃烧和河面,和滚滚黑烟上方,华丽的下摆随风猎猎,如挥动的双翼。
欠债者莱克斯终于看到了自己离线好久的大腿,激动地回应:“顾问,菜菜,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