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盯着眼前爬不起来,动作滑稽的红蘑菇执行者,后者的斗篷已经沾满了油污。
法师不知为何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近战的心,高高抡起烤鱿鱼须,在他脸上来了两下狠的,打得手骨钻心的疼,这才让他清醒过来,现在还不是发泄或逞能的时候。
终于,三名身手矫健的执行者翻过倒地的同伴,胡安退到了坑道的尽头,背后是坍塌的碎石堆。
退无可退。
胡安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特蕾莎修女,想起家里的弟弟妹妹,想起自己刚才还狂妄地觉得“整个公会的担子都在我肩上”。
原来扛起担子是这种感觉。
会死的。
“跪下!我可以考虑不把你的灵魂铸进武器里。”戈尔高声道。
胡安抬起头,大声回呛:“做你*****的梦!”
“那就去死吧!我会好好奴役你的灵魂,让你永生永世变成一只寄宿在武器里的怨灵!”戈尔怒极反笑,正要收下胡安的生命,就在这时,反方向的坑道亮起一团光。
——纯净的、温暖的白光,仿佛黎明时分穿透云层而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惊愕!
“猩红议会,主教阁下。”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虚弱,清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胡安愣愣地看向光源所在,眼眶发酸。
会长!是会长!
莱克斯嘴角挂着血痕,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手中匕首高高举起,刀身上的魔法阵光彩夺目。
这是……光属性魔法!矮人主教瞳孔骤缩,盯着那团白光,喉结滚动。
“你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吗?你以为深渊是什么?你见过真正的深渊吗?”
少年一字一顿:“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异教徒,缩在地下阴影里可怜的爬虫,沐浴在圣廷的威光下,洁净地死去,将是对你们污浊的一生最仁慈的审判!”
“以光明神之名——”
戈尔脸色瞬间铁青:“不好!他开始吟唱了,他要使用圣廷的魔法道具,他不是温斯顿的人,他是圣廷的走狗!阻止他,阻止那个魔法!”
执行者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
“圣辉涤秽!万域澄明!”莱克斯的声音在狭窄的坑道中回荡,匕首上光芒渐盛,周围亮如白昼,映得他惨白的脸几乎透明。
“还愣着干什么!”戈尔命令手下进攻,但他自己的脚步也死死钉在原地。
然而话音落下,并没有人上前。
圣廷的威名压在他们心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红蘑菇们脚步迟疑,你看我,我看你,脚步下意识发软。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白光,一秒,两秒……
白光明亮了许久,但无事发生。
好像不太对,魔法道具需要这么长的吟唱时间吗?
那个少年还在吟唱,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语调倒是高昂,但那个听上去很牛逼的魔法死活放不出来,就像卡文作者憋不出的新章一样一直难产。
戈尔眯起眼,他还发现了疑点,这光虽然亮,却丝毫没有压迫感。
他见识过真正的圣廷审判官施法,那与万物共鸣的威压如天幕般垂下,魔力与信仰交织成实质的压迫,如巨浪叩击海岸,所有面对他的人都会本能地想要臣服在神的伟力之下。
绝不是眼前这种情况。
这个少年他在——虚张声势!
戈尔立即戳破他的伪装:“他根本不是什么圣廷走狗,这分明是个照明用的魔法!他在欺骗我们!”
“上!撕碎他!”
被喝醒的执行者们这才攥紧武器,纷纷咬牙向前,朝莱克斯举起刀剑。
胡安在最远的位置心急如焚,想要挡到莱克斯身前,却根本做不到。
刀锋逼近。
咫尺距离。
只听“轰!!”一声巨响,莱克斯背后的碎石突兀炸开,滚烫的气浪横扫而过,将前排的数人像破布袋一样径直掀飞,落地时骨骼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烟尘弥漫。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红发如燃烧的余烬,金眸在昏暗中亮得摄人。
莱德的衣摆拂过满地碎石,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碎石中间,因失血而脸色惨白的莱克斯,歪了歪头。
人类目光与他相触,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嘴角费力地勾起一点弧度,像是收到糖果的孩童,或者等到涨潮的搁浅者。
“我尽力争取时间了,你再晚一步,我们俩可就真……”声音轻得像初雪落进灰烬,最后几个字只剩下口型。
莱克斯垂下眼睫,放任自己的意识滑向黑暗。
莱德瞳孔瞬间缩成窄窄一条竖线,坑道里的气温极速攀升,细碎的火星从靴底溅起,落进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