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头啃了起来。

真香。

莱克斯靠近了些，拍了拍他肩膀：“举手之劳，介绍一下，我叫莱克斯，这是莱德，因为你还在那些异教徒的追杀名单上，以你的安全考虑，这段时间就辛苦你跟着我们跑啦！事情办完后，我会跟领主说，给你减刑的。”

麦斯两三下吃完了手里的食物，任莱克斯拍他肩膀。

他抿着嘴，“减刑”这个词让他不太舒服，但他确实不愿回监牢，也确实还想活命。于是，他哼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

“你也是温斯顿的狗，之一，”他嘀咕道，“我不需要你可怜。”

“不是可怜，你帮了忙不是吗？那就该得到回报，这是生意啊，麦斯先生。”莱克斯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他撩起袖口，指着手臂上浅粉色的刀疤道：“更何况，我也讨厌那群异教徒——你看，就是他们干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们到底是谁？”麦斯忍不住问道。

“猩红议会，一群罔顾人命的家伙，我们要把他们抓起来，不能再让他们害人了。”莱克斯把袖口放下，遮起伤疤。

马车此时缓缓动了起来，车厢里一时安静。

“……那是不可能的，谁有这么大本事？”麦斯小声说。

坐在另一侧的莱德忽然换了个姿势，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去，叠在胸前。有一瞬间，他的眼睛恰好在麦斯身上扫过。

那不是错觉，麦斯的脊背瞬间绷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心跳猛地加速，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那种战栗的感觉从尾椎开始一路往上，像有一盆冰水浇下来，又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胸腔炸开。

一对圆圆的鼠耳克制不住地竖了起来，又被主人慌忙按下。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只有同类才能分辨的、充满恐惧味道的信息素。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如果不是被困在马车里，此时他一定已经拔腿跑路了！

麦斯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他好歹可是在琳斐尔城的下水道里活下来的人，怎么就被一个眼神吓成这样？

他咬着后槽牙，努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在脸上挤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抖什么？”

莱德忽然问起，声音低沉，漫不经心。

麦斯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抖！”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得多，像被人踩了尾巴。

莱克斯歪了歪头，猫眼石般翠绿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这反而让麦斯更加无所适从。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额头冒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指抠着坐垫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别紧张，莱德是个好人，”莱克斯看着他，安慰道，“我们会解决掉那群红斗篷的事，你以后也不用躲了。”

麦斯沉默了一会，舌尖上“你为什么要帮我”转着圈打转，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不应该问这种问题的。在下水道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每一分好处背后都藏着代价，每一张笑脸底下都可能是刀子。

他应该冷着脸，用那种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的目光打量别人，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随时准备着让气氛降到冰点。

在他的头顶，被强行按下去的圆耳朵酥酥地发着痒，氤氲着一种他说不清、也不想说清的情绪。

让人想起冬天在路边捡到的一小块奶酪，叼着它回到铺满稻草的窝里的温暖。

麦斯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建筑从民居变成商铺，从商铺变成更宽阔的广场。不一会，高耸的石墙和尖顶出现在眼前，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近乎不真实的光。

圣母大教堂到了。

他在懵懵的状态下跟着下了车，左边是让他本能腿软的，像太阳一样灼热的存在，右边是让他莫名其妙安心的、和软面包、烟熏火腿还有煎鸡蛋一样的存在。

他被夹在中间，哪边都躲不开，哪边都让他不知所措。这简直比被人在下水道里追杀还要难受，变扭得要命。

麦斯往后退了半步，躲进马车的阴影里，脚跟碰到车轮的辐条，前面的两人正侧首说着什么。

没人在意他。

就是现在。

麦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世界在他身边轰然放大，石缝里的苔藓味、车轮上残留的马粪味、远处河流的淤泥腥气全都在一瞬间涌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