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城市下水道!”
“这里有垃圾、秽物和腐泥,脏东西到处都是。说句实在的,我觉得这儿根本不是城市地下通道,这儿就是琳斐尔城的垃圾博物馆。”
麦斯领着两人绕到桶底巷的背面,在一堵旧石墙下停住。
墙根处,半截生锈的铁格栅歪斜地靠在排水口上,缝隙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格栅边缘沾着几道暗红色的手印——这就是下水道的入口处。
圆圆的仓鼠伸出短短的爪,小小的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令莱德呲牙咧嘴。
莱克斯蹲下,用指尖碰了碰手印,捻出一丝黏腻的触感。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莱德。
莱德远远地待在后面,拒绝往前走哪怕一步。
他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空气中用力挥了挥。“不。绝对不。”
“莱德——”
“我说了不。”莱德的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毫无商量余地的固执,“那里面是泔水、死老鼠和发酵了三个月的烂菜叶混在一起的味道……我绝不下去!”
上次在湖沼区他就被折磨得要死,现在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一次那样的经历了。
眼前的隧道蜿蜒纵横,墙根爬满湿滑的霉苔,角落里堆着市井倾倒的残羹秽物。处处都弥漫着腐朽、酸臭与阴湿交织的怪味,每一寸角落都浸着腌臜浊气。
“嗯……”莱克斯看了看莱德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道黑黢黢的排水口,还是决定不勉强他,默默把那句“我觉得这里爬不出那样的鱿鱼须须”给咽了回去。
“那你负责在上面守好入口,”莱克斯从背包里取出两把匕首,熟练地在手上转了转,挂在腰间,“如果有什么异常,你可以按你的方式来。不过,尽量不要跟人类起冲突,有什么事我上来以后会处理。”
莱德对此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莱克斯把麦斯揣进口袋,侧身挤进了下水道口。
下水道的空气像一块浸了脏水的海绵,两侧的砖墙上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偶尔有水滴从拱顶渗下来,嘀嗒一声,无端给人不好的联想。
石阶湿滑,往下走了不到十步,来自地面的光线就已完全消失,由澄明术接过了照明的重任。
由于并不清楚要在下面待多久,莱克斯的魔力用得非常节省,光芒仅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走了约莫二百步,麦斯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停。”
莱克斯将匕首压低,让光线贴着水面往前探。
前方岔道口的积水里躺着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一把眼熟的窄刃,护手处刻着粗犷的几何形符文,凹槽里填满了干涸的黑红色,像是血迹。抬头一看,正是之前麦斯给他们指出的下水道口。
莱克斯蹲下,没有贸然伸手。它与湖沼区地下祭坛那些红斗篷所持的武器形制完全一致,剑身上还残留着被水稀释过的血迹,如同一线暗红在水流中微微晃动。
“是猩红议会的剑,看来是凶手离开现场后,从下水道口把凶器弃置在了这里。”
麦斯从他身上跳下来,踩着水面上的碎石靠近那把剑,低头嗅了嗅。
“剑柄上还有别的味道,不是人血,是——”
一声低吼从岔道尽头的黑暗中碾过来,像指甲突兀地刮过铁板,打断了麦斯的话。
莱克斯一把按住懵逼的麦斯,同时刀身上的魔法阵骤然光芒大盛,白光将整个岔道口照得纤毫毕现。
他蹙眉看向前方,那东西正从拱顶倒悬而下,白光撞上它的瞬间,它像被烫到一样嘶叫着缩回黑暗中,尖牙在离他不到半寸的地方咬了个空。
麦斯被攥得太紧,不由得夹着嗓子吱了一声。
莱克斯将匕首高举过头,光照在四面八方铺开,却再也看不见它的身影,只有爪尖划过砖石的细碎声响在拱道里忽左忽右——它还在周围。
“我以为地下水道的魔物应该是类似史莱姆那种软绵绵的东西!”莱克斯深呼吸。
“那是条狗吗?我怎么看到狗爬到天花板上了?!我发誓原本的下水道根本没有这东西!”仓鼠捂着颊囊尖叫。
那玩意——一种名叫盲行之颌的魔物,就蹲在岔道尽头的拱顶下方。
它有六条肢体,身躯干瘦、光滑,像被剥了皮的猎犬。
此时,它的后腿蹬着墙面,前爪扣进砖缝,整个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眼眶的凹陷处只有两片黑色的皮肤。嘴裂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从一侧耳根裂到另一侧耳根,张开时露出两排朝内弯曲的森然尖牙。
这理应是一种没有视觉的魔物,但也有传言它们能从没有眼球的眼眶深处感受到邪神的指引。追捕猎物时,一旦锁定目标,就会展开不死不休的追逐。
“不要慌,它的体型不大,我们把它找出来,干掉它。”比起无措的尖叫仓鼠球,莱克斯非常冷静,匕首上的魔法阵再次光芒大放。
在澄明术亮起的瞬间,盲行之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松开爪子从墙上跌落,迅速退入光芒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它怕光。”莱克斯将匕首举高,白光在岔道口画出一个直径约十步的安全圈。
水面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不断晃动。
麦斯的声音从他脚边传来:“莱克斯,我听到了——”
左侧的黑暗里,爪子摩擦砖石的声响先至,破风声紧随其后。
莱克斯下意识转身格挡,但它的速度比预判更快,黑色的轮廓从光与暗的交界处闪现,尖锐的爪子直取莱克斯肩膀的空挡。
电光火石间,麦斯没有什么闲暇多想。那只仓鼠本能地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变回人形,他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莱克斯与魔物之间。
魔物的利爪从他的右肩斜切到左侧肋骨,就像撕裂布帛一样简单。
瘦削、苍白、侧腹还缠着绷带的黑市商人摔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染红了一小片水面。
血花在莱克斯眼前绽开,人的皮肤被划破时那种沉闷的撕裂声在耳边如雷震响。
暗红色漫过他的靴底。
莱克斯的指尖忽然冷了一瞬,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毫无征兆便上浮的无助。他的身体先于脑子觉察之前冲了出去——
所有翻涌的念头被狠狠攥成一团,压进胸口,变成他腰间抽出的刀。
像是要把所有的杂念全都一刀斩断,莱克斯扬手,将绽放着白色光芒的匕首全力掷出!
后者化作一道雷霆弧光,精准钉入魔物的身躯,因为过于用力,刀身甚至没入砖缝,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盲行之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嘶叫着扭动身躯。
莱克斯还没停下,他踏水前冲,整个人的重量连同怒火的惯性全都压上匕首!
刀身上赫然点亮紫色的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