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在玛纳迦法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前就已经爆炸了，脸上的愤怒如云般聚集。

地面以他为中心龟裂，裂纹中涌出岩浆一般的光芒，整条街道都在他的怒火中呻吟。

龙息先于他的意志喷薄而出，金红色的洪流犁过酒馆的废墟，将沿途的断木、碎石和残骸一并吞没。

玛纳迦法在他龙息撞上来的同一刻展开翅膀，振翅高飞。那是一对线条流畅、形状尖锐的黑翼，它们从少女姿态的容器中穿刺而出，纯黑的鳞片在火光中折射出瑰丽的虹彩。

他没有硬接，而是选择侧身。龙息擦着他的翼缘掠过，翼膜边缘被高温灼烧出一道丑陋的焦痕。

盛怒之下的莱德还欲再补一道龙息，动手前莱克斯的嘱咐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人类按着他的手腕叮嘱道：“尽量不要跟人类起冲突。”

真烦人！莱德冷哼一声，一把扣住玛纳迦法的双翼，振翅，直接拽着对方暴力拉升，直冲到云层之上。

两头龙在暮色中撕出两道灼目的轨迹，龙息与魔法碰撞出强劲的气浪和滚烫的流星，碎石被掀上半空，又像雨点一般砸落。

一个不知情况的市民被掉落的碎石砸中肩膀，惨叫着扑倒在地，惊慌失措地爬进一条窄巷。

琳斐尔城桶底巷的市民都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求救和巨大的、宛如爆炸一般的动静。

天色已晚，普通人又缺乏冒险者那样的眼力。他们只能看见天空中绽放的璀璨光华，一道像是夜空被撕开的伤口，一道像是太阳坠落的碎片。两道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云层间追逐、碰撞、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教堂的钟楼嗡嗡作响，震得广场上的鸽子仓惶逃命，震得所有的玻璃橱窗都爬满裂纹。

“这是表演？”

“这是袭击？”

居民们从窗户里探出头，又立刻缩回去，他们头顶上的东西绝不是烟花这样无害的玩意。

就在这时，其中一道光芒忽然失控，偏离了轨道。

与直接本尊上阵的莱德不同，玛纳迦法的本体还远在千里之外的禁断山脉，此时的他是用投影魔法降临在自己的龙蜕制作的、拥有人类外形的容器上，就强度而言与对面的家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具容器的右翼在之前的冲突中被红龙的龙息灼伤了翼膜，飞行姿态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问题。

在高速空战中，任何一点小问题都会变成大问题。

更何况他的对手年轻气盛，斗志昂扬，是龙族中最擅长奔袭狩猎的红龙类群。

玛纳迦法不得已，放出了自己的龙尾来保持平衡，增强机动性，辅助飞行。

黑龙的龙尾很特别，他拥有两条蛇一样柔软灵活的长尾，尾尖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情绪起伏时会不自觉地相互缠绕、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双尾甩出两团黑焰，试图逼退莱德争取调整姿态的时间，但莱德仗着龙鳞根本不躲。

那条红龙早就发现了，对方的龙息温度不如他，于是顶着黑火避也不避，自信俯冲进这团黑炎之中！

黑火在他的身上炸裂，只带走了脆弱的编织物，无法在龙鳞化作的皮肤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

而莱德已经撞进玛纳迦法的近身。

破空声响起，生着狰狞棘刺的龙尾如铁鞭般从侧翼甩来，赤红的尾尖在空中划出灼目的弧线，精准抽中对方的翅膀与躯干脆弱的连接处。

擅长奔袭狩猎的红龙，从身体构造上就决定了他们的优势。他们拥有所有龙族中最粗壮、强韧的尾巴，不仅附着了大量的肌肉，他们的尾椎骨还拥有特殊的榫卯结构，在飞行时一节一节相互嵌合、锁死，使之不会影响飞行时的运动平衡。

这一系列构造，使得红龙的尾巴又变成了一件可怕的武器。莱德这一尾巴抽下去，毫不夸张地说，他可以把城门直接砸凹！

玛纳迦法这具容器显然强度不比城门高多少，只听鳞片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他被这一尾巴抽得在空中横滚了整整两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面栽去——

轰！

琳斐尔城最高的建筑，圣母大教堂的穹顶惨遭毒手。这座白色的尖顶建筑，穹顶上瞬间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彩色玻璃花窗齐齐碎裂，如暴雨般坠落，大殿中央宏伟的管风琴无端发出一声悲鸣，圣母抱子像在烟尘中疯狂闪烁。

莱德眯起金眸，拍动双翼，从玛纳迦法撞出的窟窿里钻了进去。

啊啊，尾巴太粗了差点被卡住。

莱德进入大教堂，只看见底下主殿的地板上被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龟裂坑洞，四周一片狼藉，尘埃满地，烛台被掀翻，圣杯滚落在地，壁画碎片和残渣到处都是。

唯有那座宏伟的管风琴，岿然不动！

在坑的正中央，少女容器的身躯躺在那里，不必细看，这副容器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他从指尖到脸颊都蔓延着蛛网状的细纹，大片的皮肤剥落，边缘呈现出类似石膏像的碎屑，露出底下漆黑的龙蜕，用以驱动的紫色魔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让人想起挂在窗边的风铃，那是魔晶碎裂的声音。

两条细长的龙尾无力地瘫在碎石堆里，尾尖还在微弱地抽搐。

当然玛纳迦法本龙待在禁断山脉，灵魂毫发无损，也没有一丝疼痛，但他的容器已经处于报废边缘，一种极其无法操控的状态了。他试着抬了抬手指，发现仅是移动都很困难。

玛纳迦法啧舌，感到烦躁极了。

早知道应该多给点材料，把强度打造得高一点的。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容器捏得还不错，就连他的心上人也对这个容器表现出了一点点的在意，就这样损坏了十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