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对未来的希望在次日破灭。

他前一晚彻夜难眠，激动的心却比打鸣的公鸡更早一步叫醒了他，于是不得不起了个大早。

当他下楼时，却意外看到了比他还要早起的莱克斯——会长看上去和他完全一个样，神采奕奕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睡眠不足的眼袋。

莱克斯没跟胡安解释自己比他还要激动的原因是，公会里终于来了个正常的普通人，这该是多么令人欣慰啊。

他们有说有笑地去隔壁用了早点，随后莱克斯带着胡安出门，一路给他指认镇上的不同店铺和场所：铁匠铺、杂货店、成衣店和镇广场。胡安一一记下，顺道还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

广场边上，就是镇政厅。胡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建筑，只见镇政厅的门口，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台阶上，发愁地抽着烟斗，每抽一口，他就叹一口气。

这场面似曾相识，莱克斯眯了眯眼。

“那是谁？”胡安皱着眉，忍不住道。

“那是汉斯镇长的助手，老镇长刚刚退休，如今已经出去旅行了。”莱克斯说，走过去跟助手先生打招呼，“不错的天气，先生，为什么您在这里唉声叹气呢？”

助手抬起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里，施沃兹会长？哦，请坐，至于我，不要在意，我只是个小人物，坐在这儿抽两口烟，感慨一下我碌碌无为的前半生罢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失落地回答道：“我听到了消息……很坏的消息……啊，我不是故意要去打听的，我只是在领主府恰好有几个相识的朋友，他们又恰好负责抄写政令和文书……”

“……究竟发生什么了？”莱克斯无奈问道。

助手脸上忽然滑下了两行眼泪。

“镇长委任令发布了，”他伤心地哭着，像是被带了植物颜色的帽子，“新镇长不是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行政令，上面敲着温斯顿的银絮堇印章，说是三日后新镇长就会到任，要求做好对接工作云云。

很多时候地方官员都会委任本地乡绅，但现在看来温斯顿领主似乎有别的想法。

“别担心，您仍然是镇政厅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莱克斯试图安慰，“谁能比您更熟悉汉斯镇长的工作呢？您一定可以赢得新镇长的信任的！”

助手哇地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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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政厅回来后，莱克斯一直若有所思，他直觉这件事与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关，脑子里总是斟酌温斯顿此举中的深意。

但胡安，胡安不知道他的会长刚从领主府拐了一个公爵跑路，也不知道他们跑路前大师还顺手拐了一条危险的恶龙（他们甚至还收钱了！），自然无法理解莱克斯的担忧。

他只觉得善良的会长被那个中年男人的眼泪深深打动以至于心情不佳，因此一路上都在笨拙地开导莱克斯，说自己给最小的妹妹换尿布把卧室变成了灾难现场，带着弟弟做饭成品却难吃极了。

“再艰难也总会有办法的！”胡安充满正能量地说。

莱克斯被他逗笑了，挥手让他别乱想，然后转移了话题。“我们得想想办法，给你解决法杖的事。”

“法杖？是去找大师吗？”

胡安眼前一亮，整个人兴奋起来。

“差不多。”

紧接着，莱克斯就把他推进了公会旁边的酒肆，一边给酒肆的大妈干活，一边还试图把他推销出去，也给这个大妈干活。当胡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拿着一把小刀，和会长蹲在一起给土豆削皮了。

玛莎女士一边在案板上撒粉揉面，一边拒绝：“我不需要任何学徒。”

“胡安特别能干，一定能帮您很多忙，您就当行行好，允许他在您身边学习吧。”

她把面团砰一下摔在案板上，头也不抬地说：“法杖并不关键，很多魔法不需要法杖。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只要拿根棍子，无论是扁担还是钢笔，它都能实现法杖的效果。”

莱克斯笑道：“我知道，但是您看，我现在手里有一笔经费，可以给我们公会的法师提供一件便捷好用的法杖，这对公会也是增加实力的好事，为什么不干呢？”

玛莎回头看了手足无措的胡安一眼，锐利的视线让胡安不敢与她对视，只好低头猛猛削土豆。

“最好用的法杖都是根据施法者身体发育和魔力增长状况自行培养的，男孩儿需要在十二岁左右开始，女孩儿更早，”她拿起一块湿布罩住面团，“他老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会哪些魔法？”她问。

“呃，普通的几个……”胡安抬不起头。

“最简单的澄明术会吗？”玛莎又问。

“会。”

她从锅里捞出一把木制的长柄勺，递过去：“那就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别发呆，点亮它。”

胡安蹲在土豆堆和土豆皮堆里，向莱克斯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