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叶凑过去拍拍他肩膀,给炸毛小猫安抚,好声好气答应。
几乎肩膀擦着肩膀挨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挤着走路,时不时挑衅的碰一下,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伦纳德主动招惹。
他挼了挼头发,目光飘忽,拧巴开口:“你还捐助了星星孤儿院,医生真是好人啊。”他人还蛮不错嘛……
看似毫不经意挑起话题,面不改色,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这般简单。然而碧绿宝石瞳眼角余光里注意力却一直未从那人身上挪移。
沙利叶反应了一会才从字面上理解词汇意义,漆黑眼眸不留痕迹扫过伦纳德,明白他在期待自己回答。
“好人?我可不觉得我是好人。”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感兴趣的冷漠,“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及、我确实出身于星星孤儿院。”
视线落在阳光洒落的掌心,缓缓蜷缩,像是想要握住指缝中逸散的光点。
无力又挣扎。
“我们见过一面,你不记得了吗?”
沙利叶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专注盯着他,一双黑眸里辗转太多情绪复杂到看不出究竟藏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不……记得。”
伦纳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了。真的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吗?但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记忆里曾出现过一个叫沙利叶·美第奇的人吗?那怕只是见过一面?
“没关系,也许只是我记错了……”
沙利叶摁着额角摆手,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不起来却要别人回忆无异于逼迫,他暗暗自责,偏执的老毛病又犯了。
“给队长过目完我还得继续整理物证封存档案,先走了。”说着他转身拎着文件袋挥挥手独自离开,身影逐渐缩小,在空无一人的廊道里落寞异常。
一步步踏在向下的阶梯上,行走的速度比往常慢,太累了么……还是,在等谁?
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子里丢出去,但步伐仍旧越来越慢,身体不受控制还是不听话了。
叹息一声,等回神自己已然驻足原地许久,像妥协般缓缓扭头回首望去,但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身旁也空空如也。
喉见压抑的挤出一声自嘲冷哼,太不像话了……这才几天居然就开始习惯身边有人陪着么。
沙利叶啊沙利叶,都半只脚埋进土里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推开办公室门,金属合页扯出长长一声异响,但在空荡的房间里,这声音褪去刺耳倒显得有些人气,沙利叶走起路来像飘动的鬼魂,长久训练留下的习惯让他的存在没有一点声音。
坐在办公椅上,刚入职的桌面干净的没有一点生活气息,沙利叶捏着钢笔视线缓缓掠过桌面,深深叹了口气,孤家寡人也要开始工作啦。
埋头整理递交教会的文书,时不时抬腕深思,斟酌措辞回忆细节。
时间随着墨水瓶液面降低逐渐流逝,背后玻璃窗外云彩流动,逐渐被太阳烘烤的焦黄,霞光满天,映在桌面将白纸都染成牛皮色。
咚——
沙利叶忽地惊醒,抬头才发现自己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竟然趴着睡着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也顺手摘掉,长时间枕着手臂导致现在看东西就算眯着眼也有些模糊。
但我记得,报时钟我关掉了啊……
迷蒙四视,扫了三四遍才找到挂壁时钟位置,只是时钟前门这个手舞足蹈不停扑腾的是什么东西……?
“啊啊这个怎么响了我只想悄悄路过啊!怎么关掉在哪里哪里……”
“唔,你是……”沙利叶眯着眼睛盯了好久才认出来,“伦纳德?”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早就下班了吗?”沙利叶缓缓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勉强看清。
伦纳德神色局促的站在挂壁时钟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揪着头发,视线飘忽,支支吾吾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用力伸了个懒腰,突感肩头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动作一齐滑落,扭头一看——是一件风衣。
无比熟悉的款式,视线又落在伦纳德身上,果然,他只穿着内里单薄衬衫,外套俨然不知什么时候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眼了然,眼底笑意分明,话音带着丝丝睡醒的慵懒,任谁都会溺死在这致命温柔里。
“谢谢你,伦纳德。”说着他起身将风衣外套搭在臂弯走到他面前为他披上,旋即轻柔地拍拍他肩膀,“不过可别生病了再找我治疗噢~”
伦纳德埋头鸵鸟似的,脸颊耳根不自觉染粉,小声嘟囔:“才不会,你再休息一会吧……”
沙利叶正绕回办公桌路上,眯眼打了个哈切,掩唇的手掌还没落下,有些疑惑扭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有点没听清。”
伦纳德看他眼底的倦意几乎要堆成眼袋,神色担忧,目光掠过桌成堆未处理的文件,墨水瓶都见底干涸却还有这么多,这些都是星星孤儿院的孩子。
他离开时路过从缝隙中窥见,沙利叶看似十分冷静神色凝重有条不紊的处理归类,然而捏着黑白照片的手指却紧握到骨节发白。
孤儿院……大概触景伤情了吧……
“对了,我找到了一些文件资料,这里都是具备领养资质的家庭。”说着伦纳德从身后掏出一叠文件袋。
沙利叶最开始有些疑惑的结果,但在逐一展开后,面色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
“谢谢你!”
他单是核对资料就快焦头烂额,有伦纳德帮忙提供资料。处理起来能提高不少效率,更何况这些本就是自己的任务,伦纳德已经负责了玫瑰学派遗留现场的痕迹鉴定与追踪。
你又何尝不是在为这些与自己相似的孩子寻找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于是毫不吝啬夸奖道:“诗人同学真是厉害呀~”
伦纳德被他这么夸赞,脸颊报赧,挼着后脑发丝突然想起什么:“噢对了!我顺路带了这个——”
说着他从身后又拎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甜品打包盒。
“千层蛋糕,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就都买了一份……”伦纳德有些腼腆小声嘟囔,“你应该没有过敏的吧……”
沙利叶掩唇哑笑,眉心微动,目光久久在他身上留恋,心底忍不住变得温软。
“当然没有啦~”他瞥见蛋糕盒边上系着两份餐具,会心一笑,随即佯装苦恼模样抱臂扶额道:
“哎呀呀,工作任务好多呀,可以拜托你等我完成了一起吃吗,拜托啦~”
伦纳德撇嘴嚷嚷道:“当然,不过这样沙利叶你可就欠我两根冰淇淋巨款了。”
“蛋糕放久了就不好吃了,看在你已经欠我两根冰淇淋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稍微解决一点咯……”
沙利叶抿唇憋笑,但看他这副别扭傲娇模样,还是没忍住噗嗤短笑出声,“哈哈~”
“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