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伦,是他…?”
“我希望…是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惨白的吊灯投在画框镜面折射出一片南大陆月夜高悬,风拂草浪的幻象,但与没入反光的莎伦一同消融,消逝。
……
回到221B,大门前搁伞的铁丝长筒仍旧空荡,底部水渍干涸,未曾有人光顾的痕迹。
周末也不回来吗?克莱恩收好雨伞沥干水渍放进去,抬头仰望三楼窗帘垂落紧闭的凸肚窗。
将正装外套顺手搭在红丝绒沙发上,自己也顺势转身跌坐陷入柔软的绿皮沙发里,望着空荡的客厅,节省壁炉费用没有生火,仅凭借凸肚窗泄进的些许天光,光影分割侧脸,随着无声的思索格外静谧。
明天的塔罗会,要不试着借世界的口吻发布委托任务,把因斯蒂大使除掉?
加上保镖小姐的佣金,完全超支了啊这个月…话说真的有在保护我吗?会不会被骗了,值不值啊,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虽然过于贴身的保护反倒可能会暴露我的秘密……
就在他自顾自想着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金磅叹气时,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女声直接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你有舍友?”
克莱恩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心脏狂跳,猛地转身,才看到保镖小姐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站在壁炉旁的阴影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鬼魅般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强作镇定回答:“有…他,他有事暂时离开几天。他也是非凡者,不会干扰到委托。”
虽然我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保镖小姐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似是审视地缓缓扫过客厅,重点在天花板上停留了数秒。克莱恩甚至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随即在克莱恩诧异惊疑的目光下,她无声地飘到三楼楼梯口附近,但没有继续往上探寻。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克莱恩跟上,一同站着,凝望华生紧闭的房门,灵视下一片正常,难道保镖小姐的实力能看见什么…?
“你的舍友…不简单。”莎伦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或者说,是某种被强行压抑、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被打断后的空茫?
“他…不是普通人。他存在过的地方…过于‘干净’了。连命运…都被抚平了褶皱。”
闻言克莱恩心中先是惊讶,原来连保镖小姐都看不出华生身上的秘密吗……不过很快便释然,毕竟自己身上也背负着灰雾宫殿以及塔罗会的秘密。
保镖小姐随即无言飘回客厅中央,仿佛刚才只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巡视。她沉默片刻仿佛在评估,旋即掀起冰蓝的眼眸直视克莱恩,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的麻烦…我可以接下。报酬…减半。”
刚走到门口的克莱恩,脸上惊喜还没完全绽放,甚至来不及怀疑是不是自己穷疯了幻听,保镖小姐紧接着抛出了条件:
“作为交换…帮我找一个人。”
“线索…也可以。你可能…曾经…接触过他。”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急流。
“他叫…拉斐尔。”
保镖小姐说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她停顿几秒,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压抑僵硬躯壳下翻涌的情绪:“像…黑夜里的…一点烛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即使周围…只有冰冷和死亡…”
保镖小姐飘到凸肚窗厚重的窗帘后,凝望雨幕后的孤寂街道,“他自身…随时会碎掉…却总想把…别人…护在身后…”
“对路边的野草…垂死的虫子…都会…停下脚步…”冰冷的蓝眸中氤氲回忆着某些烛火般温暖模糊的画面,“记忆中…是个年轻的存在…有着…东方特征的黑发……”
“九百年前…南大陆…失散了。”
静静听着这些描述,克莱恩心中不由自主、强烈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昏黄的医务室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闻声回头,长及背心的黑发发丝滑过额角,手中拈着一支盛着深红液体的玻璃试管。他唇角噙着一丝温和却略带疲惫的笑意,眼神清澈,映着跳动的煤油灯火。
怎么感觉…这么像…沙利叶!?紧接着他立刻否定自己:不,不可能。沙利叶才二十多岁,而且已经…这是九百年前的人!只是巧合吧…温柔善良的人总有些相似?
克莱恩表面仍旧保持认真倾听表情,下意识点头:“听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心底转念默默吐槽:保镖小姐这描述…也太文艺抽象了…找个具体特征这么难吗?不过能省下一大笔钱,找就找吧…
但是九百年前啊!?
这位小姐您到底是什么年代的老怪物?!而且九百年前走丢的人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除非是……他立刻联想到高序列非凡者、封印物或者…类似‘命运之轮’那样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保镖小姐寻找的目标,层次恐怕高的吓人,这委托可能本身就带着无法估计的危险……
他斜睨一眼还飘在窗边的保镖小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保镖小姐认定我有能力寻找九百年前的人,也许只是广撒网战术呢?但打五折上天入地就算是具尸体我都会给他刨出来。
他表面维持平静:“我明白了,保镖小姐。我会尽力留意相关的线索。但九百年…信息可能非常有限。”
保镖小姐听了没有什么表现,只是收回凝望虚空一点的目光,转身没入凸肚玻璃窗反光彻底消失不见,只余下表面点滴雨珠饱满的悬挂、滚落、没入潜藏平静景色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