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微微侧目,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略显熟悉的腐臭死亡气息,脸色苍白恍若悬浮在黑暗里,两颗积蓄恶意在阴影中亮的像刀面闪过的寒光,恶狠狠的对上自己。鼻腔发出挑衅般的质问:“嗯…?”
克莱恩的灵性预警在对方目光锁定的瞬间疯狂尖叫,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是那个最初拒接自己委托和活尸打牌的男人。克莱恩从对方极小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抽搐般提起唇角,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礼帽尴尬微笑。
对方没多看他,挪开视线,看着对坐的保镖小姐,眼神无声交流着什么。随即保镖小姐几不可察的小幅度颔首,秀气的眉峰难得的带上严肃,就要飘离座位。
克莱恩目睹着这一切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完成。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保镖小姐飘过身侧,打断克莱恩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用她那平直无波却带着终结意味的声音说:“尾款,减免一半。”
身后的站着的阴冷男人无声退出棋牌室,似乎只是为了来通知保镖小姐。但这件事足够严重到打破提前约定的交易时间,看来事发突然……
保镖小姐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阴冷男人一同离开,反倒是开始围绕四面墙做着祛除模糊痕迹的工作。等等,这是要跑路吗?
棋牌室的空气陷入短暂紧张又硝烟味的沉默。
克莱恩喝完麦芽啤酒,转而侧坐,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目光似乎穿透阴影,直指漂浮的保镖小姐。
“保镖小姐,感谢您的慷慨。不过…我还有一个…或许有些冒昧的疑问。”他语速放得更慢,字斟句酌,“您先前对我的合租舍友华生先生的评价‘不普通’…我想知道,他身上格外‘干净’的命运痕迹,是否和他本身的序列能力或者和别的什么‘命运异常’有关…?”
虽然是问题克莱恩却不打算给保镖小姐流出回答的时间,仿佛这只是抛出真正来意问题前的引子铺垫,紧接着,他用飘忽不定的语气推测道:
“实不相瞒,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刻意停顿一瞬,观察保镖小姐反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推测,“这份熟悉感…尤其是在他无意间流露出的某些…对命运的漠然,或者说…洞悉?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您委托我调查的那位…以及…那只眼睛。您…是否也有类似的感受?”
克莱恩抛出的问题像坠崖般狠狠砸在崖底,对牛弹琴般无人拾起,空气一时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是这次莎伦停下了手中动作,狭小棋牌室内温度瞬间下降,克莱恩即使穿着深秋的长袖衣装,裸露在外的皮肤汗毛仍根根竖起,像竖起的警笛。
莎伦的目光不再是穿透木板,而是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聚焦在克莱恩被帽檐阴影覆盖的脸上,仿佛在评估这个问题的意图和克莱恩这个人本身。
她转身来到克莱恩身前,反问: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声音依旧平直,但温度似乎更低了几度。
克莱恩回以短暂思索的沉默,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连莎伦都未必能捕捉的犹豫,旋即苦恼又无奈的提起唇角微笑道:“…只是朋友。”
至少…目前只能是这样。
克莱恩回答后,莎伦再次陷入短暂沉默,似乎在权衡。
随后,她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语气说:“直觉。没有证据。”
“‘他’并不会消亡,只会轮回。”
“我在你舍友身上,看见了‘他’的影子。”
说完这句,莎伦立刻转身,行动干脆利落:“交易完成。”不再给克莱恩追问的机会,身影融入阴影离开。
莎伦离开后,克莱恩没有立刻动。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棋牌室,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即使心底一直冒出赶紧撤离的危险信号,身体却沉重的一寸都无法挪动。保镖小姐的话语在他心中轰鸣不止,仿佛要窒息,大脑思绪混乱如麻。
推理的狂喜与巨大的情感波澜交织。医生的残影与华生的神秘形象开始重叠,心情无比复杂。
他摘下帽子,揉了揉刺痛的额角,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呢喃低语:
“华生…兰·华生…原来如此。”
沙利叶…或者说,‘拉斐尔’…你果然没死。那么,华生先生,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棋牌室的煤油灯在微微煽动的腐朽木门与老旧金属合页发出的刺耳‘吱呀’碾磨声中‘噗’的彻底熄灭,留下一丝细微的迷烟升腾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