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阵穿堂风掠过警局办公室,吹起桌角一封翻阅后未封口的信。
那信纸打着旋儿,滑过积灰的窗台飘出敞开的百叶窗,在午后阳光中翻飞着,掠过卖报童扬起的报纸,擦过卖花妇人鬓角的玫瑰,最后被一股裹着煤烟的风猛地卷起,“啪”地贴在一辆疾驰马车的玻璃窗上——
窗内,一只戴着亮红丝绒手套的手缓缓揭下了它。
“怎么了,塞西玛阁下?”
马车内,一位黑发绿眼颇有诗人浪漫气质的青年中断述职,出声询问。
“没什么,看邮戳…是一封递交给希尔斯顿区福莱警局的举报信。”风扬起克雷斯泰·塞西玛金棕发丝,扫过信纸上‘码头区,东拜朗船坞工人宿舍,邪教仪式’等字眼。微微眯起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侧眸看向同样戴着鲜红手套还有些拘束的绿眼青年。
闻言青年在脑内回想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福莱警局?这不是黑夜女神教会辖区内的警局吗。”
“嗯。”塞西玛小幅度颔首,面色严肃起来,将信纸递给青年后,果断仰头,屈指敲了敲背后车窗玻璃,低声嘱咐车夫:“去繁星教堂。”
视线迅速扫动下移,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字眼,碧绿眼眸里翻涌的仇恨怒火再也无法压抑,他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兰尔乌斯…”
塞西玛安抚般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我知道你是从廷根市升来的,他也不单是价值两百磅的诈骗犯这么简单。现在又寄生了真实造物主的‘神性’…”
“伦纳德,看来你的入职考核来了。”
……
潮湿咸腥的空气充斥鼻腔,脚下远处是堆积的货箱,疲惫的工人还在不停卸货,耳畔边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夹杂焦急的犬吠。
克莱恩站在钟楼顶端,伸手即可触到顶部,背后是废弃不用的报时钟。这里是码头政府海关配备的旧钟楼,比起教会,不那么宏伟,也不那么高耸。
但相比周遭建筑,已经足够像一位威严耸立的“巨人”了。
他戴着小丑面具,口袋里装着一副塔罗牌,以及必备的战斗武器。黄水晶吊坠绑在手腕,不安的随风摇摆。
克莱恩凝眉俯瞰着不远处码头工人宿舍区,灵性直觉感受到其中酝酿的恐怖与污秽,无比熟悉的气息…其中任何一扇窗户后都可能躺着仇人兰尔乌斯。
忽地一股强大的非凡灵性闯进视野,远远望去,一处偏僻小道上,一辆铭刻着熟悉圣徽符号的马车低调而迅速的驶入码头区,停在隐蔽处。
看见黑夜教会的马车到来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暗暗感叹教会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马车门被推开,从中下来四五个人。其中为首带队一人金棕短发,红手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手提表面罩着黑夜圣徽绒布的银色保险箱,神情凝重快速分配任务,检查携带的封印物。
马车门悄然阖上,下来的最后一人让克莱恩凝重的棕眸赫然一缩,抠住钟楼边缘的手指不觉用力,指节泛白。
他也戴着同样刺目猩红的手套,海风扬起他及肩的略显凌乱的黑发,碧绿眼眸在阴影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克莱恩的心脏像被这道锐利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不是悲伤,而是冰冷的、淬毒的恨意再次翻涌上来。
兰尔乌斯…因斯…这些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廷根的大家,老尼尔、队长、医生、弗莱、科黎恩……所有失去的痛楚,此刻都精准凶狠地转化成了对眼前目标的杀意。
四人…五人,值夜者来了五个人,两位执事,携带封印物。
收回分析目光,克莱恩的呼吸连同灵魂都沉重了几分。不觉想起廷根的往事种种,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锐利的痛楚,却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米切尔,跟上。”
塞西玛注意到队末的沉默寡言的伦纳德全身紧绷,正生出一丝担心。但随即看见他从阴影中完全走出,眼中复仇的意志几乎化为实质,那种全身肌肉的收紧是猎豹捕猎前的蓄势。
他无言拍了拍伦纳德肩膀,“冷静。”
同时将手中封印物递给他,抬眸无声传递“交给你了”的信号。
深红月光被乌云遮蔽,风声渐紧,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变得沉闷。
目标建筑窗口偶尔闪过不详的红光,传出仅非凡者能感受到的压抑非人的狂热呓语与嘶吼。附近的流浪狗发出恐惧的呜咽,从窝里四散奔逃。
值夜者们屏息凝神,打开的封印物开始散发低鸣。新晋值夜者高级执事伦纳德·米切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仇恨,进入战斗状态。
相隔不远的夜色里,立在钟楼边缘的克莱恩,无言戴上那副冰冷的小丑面具。阴影覆盖下,他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不再是决绝,而是带上了一丝与小丑面具完美契合,近乎癫狂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