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贝街的生活还在继续,时间一天天从指缝中溜走,平静的街道下,贝克兰德暗流无声涌动。
最新的贝克兰德晨报上刊登着尼根公爵被刺杀的消息,但大多数人连这位公爵是谁都不清楚。因爱犬被杀,报复侦探而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欲望使徒’也在某位好心人士见义勇为的举报下,被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机械之心’小队抓捕归案。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有意联系克莱恩作为地下线人,他表示要考虑一阵再给出答复。对方也很通情达理,表示理解。
每周两次的克拉格俱乐部日程安排让他很好的提升了枪术体能,以及对艾伦医生状况的实时观察。据他所知,自从那次梦境占卜后,艾伦医生离奇倒霉的境遇就彻底结束了。虽然医生本人非常感谢他,认为是他送出的转运符咒起了作用,但克莱恩宁愿相信这是医生的心理作用。
‘命运之轮’可是至少拥有神话生物形态的天使,只可能是祂单方面停止施加影响,恰好撞上了。
后续不管再怎么追查,那个小男孩、‘命运之轮’、都再无一点踪迹,像是彻底蒸发,人间消失。无论怎么占卜,都无法窥探一二。
自皇宫撞见祂后,克莱恩又在克拉格俱乐部遇到杜蒙特先生。他欣然接受了萨默尔夫人的马术教师聘任邀请,那天两人的错过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坐在221B起居室主桌前,现在是克莱恩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保留的每周总结时间,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刻入身体,成为习惯。
他在笔记本上用中文书写着周记,分析未来策略,描绘思维导图……最后再一把火烧掉,不留一丝痕迹。
挂壁时钟走过下午三点一刻,是每周例行的塔罗会时间。
灰蒙雾气萦绕,深红星辰闪烁,一道道虚影烟花般在青铜长椅顶端递次绽开,落下的光点勾勒出虚幻人形。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奥黛丽一贯最先问好,声音满怀期待的雀跃,但又在很短的时间里平复收敛,这是‘观众’的习惯。
惯例问候环节后便是提交罗塞尔日记,众人为表尊重一致静默,等待‘愚者’先生阅读完毕。以及不定时的‘小知识’分享。
相比于众人的欢快气氛,身形缩小的沙岚默默支在青铜桌面,一手托着脸颊,歪头开始当众走神。
唯一例外的是‘太阳’,他似乎从会议开始就很震惊,眼底翻涌着几番按捺却仍旧强烈的困惑诧异,表现出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状态。茫然四顾仿佛还没接受周围事物,但显然他并不是第一次进入灰雾之上的塔罗会新人。
这一异常举动很快便吸引了在坐所有成员的注意。
“‘太阳’先生,您看起来…似乎需要帮助?”奥黛丽看着他,柔声询问。
‘太阳’戴里克捂着额头懊恼思考,但还是第一时间回应了‘正义’,他恍惚呢喃:“抱歉,上周的聚会说过参加了探索外围的队伍,我想,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怪异的循环。”
“从我的视角看,距离上次塔罗会时间,不过才三天。也正好是,三天后,我跟随探索小队进入了真实造物主的神庙遗迹。”‘太阳’戴里克紧了紧眉头,开始回想分析。
“大部分路程里的经历都和先前的探索没有什么差别,小队成员都比较放松。直到我们进入了真实造物主的神庙废墟,特别的是我们在行走的甬道两侧看见了壁画……”
在巨幅斑驳的壁画上,所有人第一眼目光皆聚焦于远方。那是一座高耸模糊的漆黑十字架,其上倒悬着一道朦胧的受难之影。
在这崇高而痛苦的符号之下,是一片无垠的荒原。一列朝圣者的队伍正沉默地跋涉,向着那座圣山与山巅的符号前行。队伍中,有人仍跪地祈祷,有人已起身迎风前行。他们的面容皆被淡去,唯有褴褛的衣衫被风撕扯。
引领众人的,是一位银发垂落腰际的瘦高天使。祂面容柔和,双眸轻阖,身后层叠的光翼辉耀。祂足下,一道波光粼粼的河流正在自我缠绕、回溯,汇入自身的源头,形成永恒的循环。天使低首,以一份温柔的淡漠,俯视着这命运的涡流。
……
众人听他描述后,也纷纷提出意见看法。
‘正义’奥黛丽深思推测:“壁画上的这位天使,外形描述上,很像是远古太阳神座下的命运天使呢…”
奥黛丽差点下意识将这位天使的名字说出来,但好险在嘴边悬崖勒马,想起了心理炼金会以及‘愚者’先生先前的警告。
‘凡有言,必被知。’
那位创建黄昏隐士会的天使,也曾在远古太阳神座下侍奉,万一也有着同样的禁制…以她目前的能力完全无法承受代价。
“嗯,队长和随行的长老也是这么判断的。”‘太阳’戴里克赞同点头,“我们最开始也只以为这只是幅平平无奇的载史传教壁画。”
“就从现在的状况看,陷入了时间空间的怪异循环,排除其他因素,很大概率就是这位命运天使的能力了。”
‘倒吊人’阿尔杰面露难色,仿佛回忆起什么,说道:“这看起来很像是改变了一块地方的时间和空间法则,我上次看见这样的场面,还是风暴教会的半神将大海暂时劈开两半,露出一条海底通道。”
“但强如半神,却也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并且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改变物理法则。”
“我记得你说过,白银城的探索小队队长与副队长都有半神上下层次的实力,或许你可以向他们求助。”‘倒吊人’阿尔杰说着,话音一顿,变得慎重,“不过,为了保守塔罗会的秘密,你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说服他们,为什么半神层次的人都感知不到的时空循环,会被你发现。”
在坐几人闻言纷纷点头颔首,克莱恩高坐上位,心里也不由赞同。果然还是在正神教会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倒吊人’老哥有经验啊。
‘魔术师’佛尔思听着,将这画面默默记在脑海里。这是她第一次接触了解到高序列能力的表现效果,惊愕中夹杂感叹,原来那些话本里的奇幻场景并不是完全虚构夸大,甚至远远低估了这个世界可能的魔幻程度。
她犹豫着斟酌开口,本就极少插得上话,不可避免的紧张:“我在老师留下的笔记里看到过对‘学徒’高序列能力的描述。似乎很久以前,亚伯拉罕家族中有一位‘门’先生,祂可以无视任何物质环境的穿梭于各个空间,甚至星球。”
“所以……我想,可能‘学徒’途径的高序列强者能帮上忙,或者有类似效果的非凡物品……”
灰雾后,克莱恩两手交叠搭着下巴,默默倾耳,想起了自己从丰收教堂获得的那把‘万能/钥/匙’。
听‘魔术师’小姐描述,它很有可能是‘学徒’途径的非凡物品,就是不知道是序列几,魔药名称是什么……
同时他也暗自捏了把冷汗,内心疯狂祈祷:你们可千万要商讨出对策啊,不然最后的退路方法也只有我这位‘高深莫测’的‘愚者’了。
但我纯粹是纸老虎啊!实在不行我就先让‘太阳’原地待命,先写信问一下阿兹克先生是否接触过这位第三纪的命运天使,对命运途径的能力了解多少……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闷。
一筹莫展之际,‘倒吊人’阿尔杰微微侧目,视线在周围弥漫的灰雾上停顿几秒,忽然有了一种灯下黑的想法。斟酌把握着说话的尺寸,似乎要向一直沉默的‘愚者’先生询问。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话音还未吐露,就被打断。
仿佛预知‘倒吊人’行径般,沙岚冷不丁开口:“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可以向我祈祷。”
高踞主位的‘愚者’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
他轻描淡写继续说,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折,“吟诵我的尊名,就会得到帮助。”
尊名?‘命运之轮’先生也是拥有尊名的高序列存在!?奥黛丽心底诧异。
沙岚看向‘太阳’戴里克,懒洋洋抬手,一个不怎么高的弧度,轻轻弹指,拨动空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从‘太阳’戴里克的视角看,就在‘命运之轮’先生指尖弹动的瞬间,他感到一段无法解读的信息涌入脑海。紧接着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如同中标齿轮精准咬合的‘咔哒’声,源自命运的某个节点被悄然拨动。
随即他下意识朝‘愚者’先生的方向看去,无声征求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