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话的节奏缓慢到近乎自言自语看不出谈话,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每一句话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听得到回响,却看不清涟漪下的真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听不出真假:“不过,序列六的配方,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随缘吧。更何况,我最近正忙着扮演倒霉熊不是么?”
说着他像是被自己的英式幽默感逗笑,闭眼摇了摇头,鼻腔轻轻溢出一丝嗤笑。
一阵冷风吹过,克莱恩下意识地扯了扯围巾,眼角余光终于倾斜一个极细微的角度。他注意到华生还穿着单薄的秋衣,脖颈裸露在寒风里,皮肤冻得有些发白。
克莱恩彻底陷入缄默,不再接话。
沙岚只以为他生气了,也没在自找没趣。拢了拢敞开的风衣领口,两手交握攥着逐渐失温的拿铁纸杯。
但下一秒,一堵阴影挡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迷茫抬眼,只见克莱恩沉默地解下自己的深紫色羊毛围巾,动作略显僵硬但不容拒绝地围在了他空无一物的脖颈上,仔细的缠绕了一圈,遮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唇。
温暖的样貌隔绝了寒冷,也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模糊了沙岚此刻可能流露出的任何真实表情。他雾蓝色的眼角在围巾上方看着克莱恩,眼神难以捉摸。
“谢…谢。”稍显笨拙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有些闷,失去了往日的清晰棱角,仿佛真的被这柔软的织物驯化了一般。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伤害自己博取同情的事情不要再做了好吗?”藏在言语细枝末节的不满恼意冷刺般织入样貌纤维。
但换来的只是寂静的退让,华生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怼,反倒心虚的默默埋下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贝克兰德冷得这么快。”他唇瓣嗫嚅,小声嘟囔着,垂眸望着还缠绕绷带的左脚踝,搭在腿根的手指来回纠结扣弄,“我…很久没出门了……”
克莱恩似乎察觉自己话说重了,找补似的放软语气无奈叮嘱道,“生病了……至少穿好衣服再出门啊。”
借着错开视线的间隙,他偷偷睨视华生雾蓝色的眼睛,就像躲藏进一片终日笼罩在迷雾之下的狭小海洋,眼尾冻出的糜色像浅海边缘枯萎的珊瑚礁。
就在两人眼神难以避免即将接触的瞬间,他迅速弯腰捞起长椅中间余温半冷的拿铁杯,装作随意模样缓缓直起身子。
但一阵更冷的寒风吹过,缄默无言里,两人仿佛找到了一个结束这场无声对峙的借口。
“一起?”克莱恩回身简短地问,朝221B的方向偏了偏头。
“嗯。”沙岚同样简短地回应。
他们并肩走着,中间依旧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清冷的街道上回响。沉默不再是公园里的博弈,更像是一种沉重的、不知如何打破的僵局。两人各怀鬼胎,思绪万千,却都被围巾或领口紧紧包裹,无法言说。
回到221B客厅,室内比外面暖和,但即使温暖的壁炉也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寒意。
克莱恩习惯性地看向角落,却发现原本放猫窝的位置空无一物,食盆和水碗也不见了。没有熟悉的猫影,也没有喵呜的回应。
克莱恩状似随意提问:“……猫呢?”
华生正背对他解下围巾,动作极其自然的将它搭在椅背上,利落的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无波:“找到一户不错的人家,送走了。它在这里总是…不太安心。”
克莱恩动作一顿。
寂静降临。
只有壁炉柴火噼啪炸开的细小声音与平稳的交织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起伏。
他看着华生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猫窝,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坐在壁炉边,扶手还沾着几根猫毛的绿皮沙发上,拿起一份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沙岚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凸肚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无雪、冰冷、又萧索的世界。铅灰色的天空透过玻璃倒映在他眼眸深处,无情地覆盖过那抹蓝。
雾蓝色的手镯盒子,还静静躺在克莱恩的口袋里,像一个被冻结的、未曾送出的疑问,冰冷坚硬地贴着他的皮肤。
克莱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口袋里那只丝绒盒子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声轻响,将所有的试探、未言明的话语、复杂的心绪,都隔绝在了两扇门后。
221B恢复了寂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感到空旷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