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你每天看着无数个‘老约翰’和‘小安妮’在眼前慢慢腐烂,而你只能贴上一张无用的膏药时…你或许…也会渴望一场大火,哪怕火焰会先将自我吞噬。”祂的眼中饱含痛楚,但更多的却带着一种观察者、诊断者的疏离。
祂也仿佛在陈述着一个客观的医学结论,而不是在为自己的罪行辩护。亦或者说,祂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罪。
“我…累了。克莱恩,我宁愿做一个背负罪孽、加速终结的‘疯子’,也不想再做一个……眼睁睁看着无限痛苦延续却无能为力的‘好医生’了。”
“至于廷根…那些死亡…”祂的声音有着极其微小的波动,似乎在回避某些过于刺痛的东西:“是另一笔更庞大、更肮脏交易的一部分。与我此刻的‘工作’无关。”
克莱恩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彻底的决绝。他难以置信的缓慢摇头,全然否决此间言语论调,掷地有声说道:
“你真的疯了。”
他向前一步,即使能量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审判的钟声:
“医治?”他重复着沙岚的话语,每一个子都充满了讽刺。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请你听听雾霾里此起彼伏的哀嚎!看看这弥漫的死亡!”
“为了结束所谓的‘错误’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无辜者的生命和痛苦当作砝码?就可以站在这里,像屠宰牲口一样终结千万人的希望?!”
“别再自大了,你不是神,更何况即使神祇也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命要怎样终结。”
“如果‘有理由’就可以肆意伤害、杀戮无辜…那么兰尔乌斯有他的理由,因斯·赞格威尔也有他的理由,你也有你的理由……”
“那么请问?谁!没!有!理!由?”
“你和他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将自私的欲望,凌驾于他人生命与尊严之上的……怪物!”
纯白兜帽的阴影下,沙岚的表情完全被隐藏,只有那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下颌线条,暴露了祂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克莱恩那句“怪物”,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了祂试图用“医治”逻辑自我麻醉的患处。
气氛迎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祭坛崩溃的嗡鸣和远处A先生不甘的低吼。
祂垂在身侧、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指节蜷缩,仿佛想握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松开,恢复了冰冷的僵直。
最终,沙岚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看克莱恩。祂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濒临崩溃的祭坛,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命令:“A,清理现场。仪式…失败了。”
“至于他…”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随后他张了张嘴,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赤裸杀意的口吻:
“…让他走。”
说完,祂抬起手,深红与银灰的能量再次显现,不再是攻击,而是试图稳定和引导崩溃的仪式能量,身影迅速被狂暴的灵性光芒吞没。祂选择背对克莱恩,背对那撕心裂肺的指控,用行动而非言语,为这场决裂画下了冰冷的句号。
A先生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扭曲,他猩红的眼眸在沙岚和克莱恩之间飞快扫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最终,对“白之圣者”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愤慨地低下头:“……是,大人。”
即使极度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克莱恩。
克莱恩深深看了眼那在能量风暴中显得无比孤独又无比冷酷的背影,眼中再无半点温度,只剩下刻骨的寒意与彻底的失望。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借助万能/钥/匙残留的力量,身影即将化在浓雾里。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正欲离开祭坛的A先生深红斗篷下的手掌猛地握拳,手臂青筋暴起,眼中阴森不曾褪去反倒更加癫狂!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真实造物主的回归!’
他在克莱恩就要彻底遁入灵界之际,回身甩出一道犀利攻击,序列六的全力一击,即使克莱恩成功逃往灵界也非死即伤。
克莱恩捕捉到这幕,棕眸怒睁,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抬臂阻挡。但攻击速度极快,眼见就要来不及时,一堵黑得宛若空间裂开的阴影墙突兀地竖在他面前。
这堵墙轻而易举地吞没A先生的全力一击,吸收后如水般化开,渗入地面,仿佛归于永夜的安宁静谧。
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是一位面容秀美的年轻女子,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普通得混入人群也绝对无法第一时间分辨。但克莱恩凝望她背影,惊魂未定,心想此人绝不一般。
眼见全力一击像投入水面的小石子,A先生惊讶之余,身体竟然开始不自觉打颤。他一步步后退着,无助的试图看向祭坛之上的沙岚。却发现纯白斗篷下一只微微抬起的手臂正对准自己,祂周身散发出低沉到恐怖的气压,一点银光交织深红正在酝酿,下一秒就要迸发。
A先生很快意识到什么,表情由瞬间的怔愣一帧帧狰狞,孩童般嚎啕哭喊起来:“叛徒!这是主的降临仪式,怎么可以放过……”
他喉间还含着一个“他”字未含恨喷出,身体就宛若被无形的橡皮擦左右揉擦,不止声音,连同存在都一并抹去。
同时沙岚罩袍下铅灰眼眸微眯,居高临下审视着祭坛中央的神秘女子,抬起的指尖目标也由A先生划向她所在位置,完全忽视她投来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
高位格存在的战斗一触即发。
趁着那令人窒息的高位格威压锁定在神秘女子身上,祭坛规则因两位存在的对峙而剧烈波动的空档,克莱恩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最后一点灵性注入万能/钥/匙。
察觉他动作,那面容秀美女子微微侧身,平静的唇角勾起一抹细微到难以抓住的柔和笑意。
在灵界的色彩彻底淹没视野的前一瞬,克莱恩最后回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能量乱流,只捕捉到祭坛顶端那个纯白的身影——祂依旧背对着他,屹立于崩溃的仪式中央,宽大的斗篷在风暴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座正在沉没的、孤独的灯塔。
从此,华生是墓碑下的过去式,毫不相干的路人,‘命运之轮’是死敌,祂…是必须打倒的、堕落的前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