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蔑笑着补充：“怎么，和阿蒙那只小乌鸦混久了，真把自己当哑巴了？扒了那身偷来的皮，你骨子里还是只阴沟里的耗子。”

挑衅无比丝滑地穿过大脑皮层，沙岚完全不搭理他。

“头发怎么黑了？”梅迪奇走近一步，勾起一缕长发。

“自己染的。”

“原来的银色不好看？”

“你不觉得…和大蛇太像，有时候会认错人么？”

“呵，我不会认错。”梅迪奇冷哼一声，眼眸微眯，“还有，你这么恶劣的性格到底是和谁学的？”

“你想听哪个？阿蒙还是你？”

梅迪奇得意的笑了两声。

双手自然交叠抱臂并排站到祂身边，从上到下高傲睥睨：“你这副死样子倒是学了十成十的伯特利，我不喜欢，改掉。”

沙岚终于抬起头，直视梅迪奇，铅灰色的眼睛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空洞，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爹吗？我凭什么听你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梅迪奇俯身弯腰，脸庞凑近，一手近乎粗暴的捻下巴抬脸，压迫感十足，“你的‘凝视’对我无效，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沙岚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流动，瞳孔在刚触碰的一瞬间骤然收缩，铅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凶戾，但旋即又熄灭下去，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微微蹙眉，却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肢体动作上的抵触。

梅迪奇饶有兴致地看着沙岚挣扎，对身边的空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看啊，大蛇，我们的造物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嘛，底色还是没变。”说着祂狠狠甩开手。

梅迪奇抱臂俯视，用因斯的脸做出一个极度违和的、充满嘲讽的表情，笑容张扬而残酷：“你都姓美弟奇了，承认很难吗？小孩。”

沙岚冷哼一声，头也不抬，用手指在地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我要告诉乌洛琉斯，你诈尸了。”

“哦？你在干什么？”

“诅咒你，还是死了好。”

梅迪奇不屑嗤笑：“一个没用。大蛇会给我祝福的。”

沙岚沉默片刻，重新低下头，继续画圈，声音轻飘飘的：“那我画两个。”

没有下语，空气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被绕进这么幼稚的对话，梅迪奇抬手掩面，骄傲的高高扬起的下颌角上之能看见那嘴角咧开的、充满恶意的笑。

“不过我很乐意见到你还能这么说话，至少变成大蛇那样，那样…不就有点太无趣了吗？”梅迪奇摊手肆意的、甚至豪放的笑出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班西港废墟久久不散。

“你在笑什么？四皇之战不是还没结束吗，还要继续准备吧。”沙岚仿佛难以理解的缓缓站起身，背后六翼垂落收拢，拍了拍膝盖手心沾染到的尘土碎屑。

梅迪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把抓住沙岚的胳膊，扯近攥紧。神色严肃，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祂，“你认真的？”

“你发什么疯，快点吧，不然所罗门要催我们了，到时候他又说什么我们即使不是三公爵也要为帝国忠心效力……”

沙岚不耐烦的拍掉梅迪奇阻拦的手掌，聚精会神地望着远处汪洋海面，又审视环顾四周废墟，迟疑开口抱怨。

“还有，你真的打算要让你的后裔定居在这里吗？未免也太破烂了吧？我记得……似乎是叫，宾西？”

“我刚刚就想问的，你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附生在这个中年丑老头身上，你的自以为高傲又不可一世的审美终于被狗吃了？”沙岚转回半个身子，抱臂捻着下颌上下打量因斯·赞格威尔·梅迪奇。

“你也…终于还是要被神性淹没了。”梅迪奇落在沙岚脸上的眸光从震惊到释然，一寸寸转冷，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嗤笑声。

就在梅迪奇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岚身后那对铅灰色的羽翼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拂散了脚边一小撮灰烬。

祂没有直接回答，低头看着自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心，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断掉：“这不好吗，淹没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也记不住那些人的脸了……”祂顿了顿，铅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波动，“所以，总得找点乐子，激怒、挑衅一两个有意思的人，看看他们跳脚的样子……才能想起来，自己原来……还会觉得‘有趣’。”

“更何况，”祂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梅迪奇，“这不是你教我的么，对抗神性侵蚀的唯一方法么？”

梅迪奇看着沙岚拍掉的那只手掌，凝视片刻，骤然垂下：“……无趣。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当年在战场上。”祂转身，身影开始融入废墟的阴影，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看来大蛇的担心纯属多余，你这块废铁，连回炉重铸的价值都快没了。”

“呵，我可不觉得被你当成战争耗材很有趣。”沙岚一手叉腰，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你叫我来这里，不只是让我参观你的地盘吧？”

“光之钥启动很费劲的，你快点。”祂跟在梅迪奇身后，一同踏入那片由阴影和废墟构成的更深邃的黑暗，声音渐渐消散在呜咽呼啸的风里，“可别让我等太久……”

焦土之上，只余下电报局的门框依旧在风中，发出徒劳的吱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