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作为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显然不能参与到这场狂欢盛宴中去,这不符合他的形象与风格。
无奈下,他只得绕开那几个热闹拥挤的熟食餐台,冷着脸夹取了一些简单的、也少有关顾的菜品,绕道走向用餐区。他盯着餐盘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潦草土豆鱼肉,作为炸鱼薯条都算是死相惨烈的那挂,看着就不太美妙,以至于此时难看的面色都有了几分真实。
就在他驻足张望寻找空座时,一道熟稔的轻浮声音随着挥舞的手臂吸引克莱恩目光。
“嘿,斯帕罗先生,要过来一起用餐么?”沙岚背对着克莱恩回转过半个身子,露出半边桌面,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牛羊猪肉熟食,正滋滋冒着刚从烤箱里刚端出来才有的缕缕香甜白气。
他对面坐着的人也嘿嘿咧嘴笑着发出邀请,但那人眼熟的园丁牛仔背带裤、棕色毛发几乎覆盖全身,让克莱恩对这桌美食的观感不免都稍打折扣,无疑是——-弗兰克·李。
克莱恩冷着脸一言不发的靠过去,停在两人中间的木桌前,上下观望一眼。原来不只有海上少见的家禽烤肉,还有弗兰克昨晚刚展示过的各类菌菇……此刻切成薄片简单烤制,长满肝脏的剖面正散发出整整诡异的肉香。
随着霸道的香味弥漫,逐渐覆盖、淹没,整桌肉制品都被污染般,鼻子开始向大脑发出质疑:这真的是正常的肉吗?不会是什么小麦杂交奶牛的产物吧?
但他还是默默坐下,刻意不去看对面的弗兰克和那一堆转基因菌子。
“其实味道还不赖呢,弗兰克研发的菜品。”沙岚察觉到他忐忑心思,托腮轻笑。同时扭头面对弗兰克·李,状似无意提起:“不过……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弗兰克正开口要往嘴里送,叉子上的蘑菇片怔愣滑落一段,格尔曼也因此顿住了凑到唇边的杯子,注意力随着目光一同瞥了过去。
“——因为菌子报仇十年不晚。”
弗兰克迟钝的张着嘴。
格尔曼拿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速度,将杯子稳稳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微张的唇像是把什么话无声地咽了回去,最终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难道不好笑吗?”巴博萨饶有兴趣的向格尔曼眨眼睛。
“很好笑。”格尔曼垂眸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晚餐上,尽量不去看他,以免这小子又说些什么挑战“小丑”魔药极限的皮笑肉不笑笑话。
“你说谎,你都没笑好吧。”沙岚扁扁嘴不管他,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抿着果汁。
“对了,请你吃苹果怎么样?白雪公主?”
“有毒?”
“当然,我可是邪恶的巫师啊。”沙岚狡黠一笑,向弗兰克伸手,掌心平摊,“谢了。”
弗兰克掏出一颗红得发黑的苹果,老实放在上面,“是巴博萨先生拜托我去植物房摘的药剂苹果,可以治愈简单的感冒发烧,他说你还有点感冒没好……”
“停,请允许我打断一下。首先,是我委托你的……不是拜托。其次也不是我说他感冒没好,我只是……”
克莱恩不等他再喋喋不休,抓娃娃机般直接空中作战抄走了果子。
“诶!”
随即头也不回地端着瓷盘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听不出什么情感的,“谢了。”
同时,沙岚松开吸管,在圆口玻璃杯沿滚了一圈,唇角随之翘起一个得意又惬意的小弧度。随即他端着杯子,一手叉腰也懒洋洋地跟了上去。
……
星光缀满苏尼亚海的夜空,海洋深处没有煤烟雾霾的侵扰,群星也松了一口气般,连同呼吸一起变得舒畅明快起来。
未来号静静地行驶在上下两片星海间,船艏拨开暗涌水波,荡起星光片片,巨大的三桅帆船此刻如同一叶小舟般渺小。
“看来星之上将女士不太认为你的塔罗会有什么含金量啊?”
沙岚捧着着插了小纸伞的饮料杯,左右捻了捻吸管,坐到克莱恩身边的甲板空地上。
克莱恩十分震惊地蹙眉左右环视一圈,露天甲板虽然空无一人,但这里可是未来号,哪里都有可能存在“星之上将”的眼睛。
“别担心,我竖了灵性之墙,这艘船上还没有能穿越我的墙不被发现的厉害家伙呢。”沙岚满不在乎摆摆手,将饮料放到身边,抱膝将下颌靠在膝头,侧脸看他,“她今天敢用‘窥秘之眼’看我,指不定哪天就敢窥视‘愚者’了呢,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克莱恩也摘下礼帽放到一旁,发觉侧脸上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白,无奈扭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沙岚贴在膝盖上,轻轻摇头,“你干净得很,疯狂冒险家先生。”
“那你在看什么?”
“我看你印堂发黑,要倒霉。而且多半是招惹到小人背刺。”
“这话由你说出来可不太妙啊。”克莱恩撇撇嘴,伸手指腹刚要摸到自己额角,却被沙岚拍下去,“嗯?”
“挡住神棍大人我看面相了。”
“噢。”克莱恩默默落下手,任由他打量。
沙岚铅灰色的眼中,看见的是他眼底长久积累的疲惫,即使改变容貌,但那点内心深处本质的东西,不会改变。
“克莱恩。”他一手捧着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星光落在他铅灰色的眼眸里,去照不进深处。
“嗯?”克莱恩微微讶异,沙岚突然叫他。
“我们就找一座没人知道的小岛一起生活下去,直到末日来临吧。”
“你当我们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吗?”
克莱恩眉毛微微一挑,没问为什么,倒是异常平静的接过话头。
沙岚盯着他侧脸,眼中腾起的哪一点微末希冀,熄灭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收回目光,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映着黯淡星光的眼睛。
过了良久,他才闷闷地、近乎低语般低声说:“为什么不是蟹老板和章鱼哥呢,我可是一直在给你打白工诶……”
“我倒是希望能当你的小弟,天天跟在大哥屁股后面就有工资领。”
“你想得倒美。”
话音落下,谁也没有动。甲板上只剩下船侧拨开水面的细微涌动声,还有俩个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不可能的。”
过了良久,他终于开口。缓缓扭头看着沙岚,什么也再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