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这才叹了口气,他看向许知,“听说你是灵魂愈疗型的天赋,是范围愈疗吗?”对于天赋者而言,告知别人自己的天赋是一种自我介绍,但如果问起别人天赋的具体细节那就等同于在估量一个人的价值,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谷雨自知这一点,所以他很快补充道:“抱歉,虽然有些冒犯,但是你也看到了,你所在的这个队伍里有我的两个孩子,我需要确认他们在外的安全是否有保障。”
许知并不介意这些,他笑着回复:“是的,是范围愈疗,你可以放心。”
谷雨看了一眼电脑,在得到许知的眼神回应后拿起了鼠标点了几下,他关了电脑站起身,说:“你们先跟我去实验部吧。”
许知说好,然后看了一眼在身后安安静静的两个孩子,示意他们跟上一起。出了办公室,任捷屁颠屁颠地跑到谷雨跟前,伸手拉着谷雨的袖子,眼睛亮亮地问:“舅舅,我一会儿能去试药间看看吗?”
谷雨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行。”
任捷得到答案,低头走回了许知身后。许知看他表情恹恹,就放慢脚步和他并肩,问他:“你为什么要去试药间啊?那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
任捷摇摇头,说,“你不知道,海洛兰亚有传言说谷医生的试药间里有这世间极其罕见的药决花,浇灌了上百种特殊药液都没死的花,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他皱眉,“我问了很多次,我舅舅就是不让我进去。”
温彦看着任捷脸上的委屈颜色,走到他身边拉了他一下,摇头说:“传言不可信的,再说,咱们不是药剂师,碰到不该碰的怎么办。”
谷雨一直走在前面,闻言转身,他眼神带着些隐忍的情绪,盯着任捷,咬牙切齿地说:“你哪来那么多好奇的事情,传言说你舅舅和异灵道同流合污你怎么不信?”
任捷脸上露出些恐惧,他飞速站到温彦身后,探出脑袋,理不直气也壮:“因为舅舅身边有连叔叔。”
谷雨眉头一皱,一脸“此子断不可留”的表情走向任捷,还没走到任捷就头皮发麻,连忙拽着温彦喊道:“阿彦救我!”
温彦有些无奈,但还是做出调解的姿势,说:“谷叔叔,别生气了!”
谷雨没打算真的收拾他,他瞪了任捷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带路去了。温彦拉了拉哥哥的手作为安抚,然后看着许知,笑得有些无奈:“让任医生见笑了。”
许知看着这叔侄俩还有温彦的互动,心里涌上来的感觉是幸福的,所以他眉眼含着笑,说,“没事。”
三人到了实验部时,连漾正满脸阴沉地将手中的三支药剂拿在手上,而墙角站着的就是一开始他们见到的那个人和其他几个人。
谷雨脸一黑,锁着眉走上前,抓着连漾的手看了一眼,然后没好气地道,“怎么搞得?”
许知走进才看到连漾右手臂上出现了一道很长的血口。他护住身后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沉着脸看里面。
连漾看见谷雨,脸上出现了许知前一天在看台时见过的那种温柔,他说,“没什么,只是顺便抓了其他几个共犯,现在在对峙。”他收回手,用白大褂的宽大衣袖遮住右手。
谷雨眼神一凛,转身失望的盯着身后几人,冷冷开口,“谁做的?”
那些都是谷雨带到医疗部的人,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在这冰冷的医疗部里他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
一开始被谷雨扎了一针那个人赤红着眼,眼里有道不明的痛苦,他似乎隐忍了很多情绪,蓦地吼出声,“我做的!谷雨!你为什么不做了我?我受够了!”
“这么多年,你和蒋白芳明争暗斗,医疗部里一大半都是她蒋白芳的人手,平时你要是在倒好,只要你不在,受罪受苦提心吊胆的都是我们这些人!”
他声音嘶哑,指着那些药剂:“这些东西,不出事倒还好,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你就唯我们试问,我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看着你的冷脸,承受你的怒火,你觉得我们很好受是吗?你势力不如蒋白芳,你又凭什么不许我倒戈?!”
谷雨眼中染上了更深的韫色,他问:“我对你们不够好吗?我给你们的待遇不够好吗?关连漾什么事?关那群刚入队的孩子什么事?”
那人笑了,他抬起手,露出手臂上的有些狰狞的伤痕,“看这个谷主任,看到了吗?这是你和蒋白芳争得最厉害的那一年,我们为你守那间试药间的时候被蒋白芳找来的人打的。我们都是医生,是愈疗型天赋,我们不出身特殊部队也抵不过蒋白芳随随便便搬来的那些替她出气的攻击型天赋者,我们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们有父母在她手上,你的靠山是许队长,我们却没有,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谷雨看着那伤痕,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他声音颤抖,“那时候你们就已经开始帮着蒋白芳了吗?”
那人回答,“是,三年了,只有你没发现,你也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谷雨低头沉默,下一刻他抬手把连漾一把推了出去,用一道强悍的魂力关上了那扇金属门。许知看着踉跄两步的连漾,看清他脸上的惊慌和错愕,在他想要往前走暴力开门时,抬手挡住了他。
“你是愈疗型天赋,进去没用。”许知说。
连漾这时也有些急躁了,他声音大了些,说,“那就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着他一个人处理完吗?!”
许知抬眼看他,平静地说:“对。”
连漾看着许知的眼睛,心头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受,他一怔,像突然醒悟一样,盯着许知伸出来挡住他的手臂,后退了两步。
“你很焦躁。”许知说。
连漾低头。他焦躁是真的,被谷雨推出来那一刻他脑子空白,忘了谷雨处理事情向来果断,不会喜欢任何人插手,忘了谷雨是谷雨。
他镇静片刻,抬头看许知的眼神透露着询问和不解。连漾对谷雨的了解很深,知道他性格怎样,只是每每遇到这种事他的保护欲就会作怪,让他忘记谷雨最讨厌别人横插一脚。而眼前这个人,连漾没见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很了解谷雨,单单是看到许知的眼神就让他瞬间清醒。
金属门里传来乱声,任捷看着许知,眉头皱起。
片刻后,谷雨打开门,眼里没了刚刚的戾气,他抬眼,看到的是那个名叫任瑾的人背对着自己抬手挡住这扇门。
谷雨一瞬间有些错愕,在任瑾转头的那一刻又心若止水般地低头。他想,许知已经走了,走了十四年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像他的人。
许知听见开门声,习惯性地转头,语气带笑,他问:“解决啦?”
那一刻谷雨倏地抬头,和他对上视线,许知立刻住了嘴,但是还是被谷雨拉住手腕。许知想要挣脱,谷雨却不顾旁人的震惊和许知不情愿的挣扎,抓着他的右手,轻轻拨开了他缠在那里放储物玉的蓝金色织丝,像是为了确认什么。
下一刻,他放开许知的手,说了句“抱歉,”然后盯着许知回答了他刚刚的问话,“解决了。”
许知满眼都是惊惶,他不敢抬眼去看谷雨的眼睛,就只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在谷雨终于温和起来的声线中用织丝将手腕缠好。
“我先给你们拨一批药吧,这四个人我会送到帝都监察部去,其他人我也会接着查,”他笑着问连漾,“你把有问题的都找出来了吗?”
连漾从谷雨伸手抓许知那一刻就开始愣神,他看完了谷雨脸上的表情变化的整个过程,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这个人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连漾回答,“找出来了。”
谷雨:“他们动了多少支。”
连漾:“预计拨给特殊预备队总共三千支,他们毁了一百七十二支,全是同批次生产的。”
谷雨说好,然后让连漾带着几人去库房拿药。许知镇定了之后,笑着叫了身后两个有些怔然的孩子,然后就脚步轻浮地走在了几人身后。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回头看一眼。
许知回头,谷雨仍站在门口。
他望着许知离开的方向,然后抬起手,用手语比划了什么。
许知吊着的心沉了下去。
谷雨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看懂的拙劣的手语比划了一句:“好久不见。”
许知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谷雨的失态是因为他习惯性地一句话,谷雨现在心里一定是五味杂陈的,或许还有更多其他情感。
还好他手腕上只戴了预备队发的储物玉,还好任檀苓的易容术足够全面。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让人怀疑的破绽,也是他第一次似乎被人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