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要说的话被堵回嘴里。
许知原本还在震惊秦妄的逼问,被他推倒并暴力地咬住双唇那一刻,他的大脑倏地出现一片空白。许知反应两秒,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秦妄,气愤而又羞恼地看着他,怒道:“秦妄!你是混蛋吗?!你有家室!有妻……唔!”
可秦妄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再一次直接而暴力地将他压倒在床,单手扼制他的动作,用另一个不可忤逆的吻打断他的话。
许知双手被抓住完全无法挣脱,他只能只能一边偏头回避一边喘着粗气吐出些只言片语。
“你他妈是混蛋吗?!”
“……放开!”
“……秦妄!”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秦妄终于喘息着离开一些。他看着许知眼里因为羞恼而盈出的泪,声音沉沉,也不给他缓和的时间,“是,我当然是个混蛋,一个有妻有子还在外面□□别人的人怎么不是混蛋?一个连朝夕相伴的人都赶走的人怎么不是个混蛋?”
秦妄静了几秒,像是为了挽救什么,他靠近,鼻尖触碰对方别过去的侧脸,低声说,“许知,我没有妻子,那只不过是个幌子。”
他像是自嘲一样垂眸,似乎是掩去了眼里的某些情绪,然后说出一句自我悖论的话。
“我是有妻子,也有一个孩子。”
心跳莫名加快,许知眼里染上了更多无措情绪。
“但那是他背着我生下来的。”
“我的妻子一言地不发治好了我的病,留下一个孩子在这世上却不让他的养母告诉我他的存在,等到我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懂事了。”
他用手温柔地将许知的脸掰回来,目光如炬般直视着眼前人的眸子,语气带着真实的询问:
“你说我是不是混蛋?”
看着秦妄的眼睛,许知心中一片慌乱。
他本就一直在等秦妄审问他,可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样的形式,会在这样的时机,在他质问秦妄时被搬到明面上来。
就像是为了避免一个矛盾发生,就用另一个矛盾去掩盖。
“许知,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温彦是在什么时候吗?”秦妄话语带着笑意,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是十一年。十一年的时候我去浪城危楼找线索,碰到了谷雨,才看到了那个孩子。”他语气缓缓,“那时我只是意外,因为我从不记得我和你之间有过什么,所以我问谷雨,问他那孩子的事,他只说无可奉告,是我逼问他他才告诉了我一点点。”
“所以聚魂灯是为什么呢?身中必死咒,失去天赋魂力却依旧固执地坚持那么久,我要是再猜不到,那我也没必要做什么裁决者了。”
许知无言,不再看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仍旧没有调整过来,此刻更是一片混乱。
“许知,你回来这些天一直在躲我,是因为你听见他们说我有妻有子是吗,是因为你觉得,我本来就该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这再正常不过了是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思度,“是因为你觉得我从来不念旧情,是这样吗?”
“你那时听见那些话,是什么感受?”秦妄只是盯着他,他第一次这么渴求知道这个答案。
“是难过我用你拿命换来的情感去爱上其他人,还是庆幸我用你拿命换来的情感爱上了其他人?”
许知说不出话,闭上眼睛任由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打湿耳发。
“都有是吧,”秦妄低笑一声,“许知,你和我分开的那些时间里都做过些什么呢?为了救我去到浪城,费劲千辛万苦找到方法以后回来送铃铛,两次,第一次没成功,所以你冒着巨大的风险再一次回到雨城,在被我像禽兽一样占有过后清除了我的记忆,怀着孩子逃命过程中了碎魂,”他列着许知的过往,一条一条,“你那时都辗转过哪些地方呢?雨城,烬城,浮城,沫溪镇,淮溪镇,雾林,最后住在了浪城危楼。”
他声音哑了些,不知何时带上难以言喻的苦涩,“祭神会那一天是阿彦的生日,那时候他还没足月,是你让谷雨把他刨出来然后带回雨城的吗?”他自言自语,“他用了免检权限越过边境,从三境到雨城西郊,带着阿彦回了你的家。”
“而你一个人留下了,留在浪城那间危房,独自面对死亡。”
“那天浪城春雪,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疼么?”
许知哽咽着,终于抽出手,他不停摇着头,想要用手捂住秦妄的嘴,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所以他乞求,“别说了……不要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秦妄撑住床,再一次捉住他无措而慌乱的手握在手里,紧紧握住。
“秦妄……”许知虚弱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甚至有些失真,“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秦妄的目光仍旧带着刚才的炽热,他试图让自己冷静,所以他把许知的手抓住,让那双有些失温的手贴着自己存有些许温度的脸。
好半天,他眼里带起些粗鲁的柔和,哪怕无法掩饰眼角的微红,再次看向许知,秦妄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沙哑得更厉害了。他握着那只手,缓缓将脸埋进许知的颈侧,半晌才用模糊不清的语言回答他,“是你以为,我那时没有感情,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到,是你以为,慢慢爱上另一个人的只有你……”
许知听得一愣。
他以为……
是啊,他以为。
是他以为秦妄没有感情,感受不到自己的喜欢,所以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喜欢和爱意。可是后来的他忘了,自己在靠近这个人时,安魂铃消除了很多木偶纺线带来的负面,于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哪一天开始,秦妄在不知不觉中陪着他沦陷……
——
“海协27405,十八岁生日快乐。”
“海协27405,收到请回答——”
“海协27405,离开你所在的位置!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带上任何人!”
“一刻钟,回来。”
“请求支援……”
“我的队医被困在那里。”
“……”
——
直到他死那一刻,木偶替代解开,秦妄才蓦地明白他那时对许知的情感是什么。
是心疼。
是喜欢。
是爱。
不止许知爱他。
他也爱许知。
良久。
“秦妄,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许知不会被这些事情冲昏头脑太久,他清醒着,就算被提起这些痛苦的事情,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最开始的问题同样需要回答,不能只让秦妄占了便宜。
“因为你想去阻止那件不可能阻止的事情。”秦妄答。
“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要去阻止,又能不能阻止呢?”许知不解,他面对谷文薏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秦妄根本无法得知他的想法。
“不能确定,”秦妄偏头,“是我不想。”
他低语,“是我不想失去你。”
呼吸倏然滞住。
半晌。
“先起来好吗,”许知觉得这个姿势说话实在不太好,秦妄的呼吸落在颈间,温热的气息萦绕,他觉得自己很容易再次失去理智,所以他叫他,“队长。”
感受到许知的难受,秦妄十分听话地坐回床边,在许知自己撑着坐起来之前拉起他,然后像害怕他跑了一样将他塞进怀里。
但是许知这一次没有挣扎。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他的主观意识告诉他自己不需要再躲闪。
他有些不熟练地放松自己,但哪怕他现在知道了秦妄的真实想法,他的身体仍旧没能忘记他从前的芥蒂。
脑袋略显僵硬地靠着秦妄的胸口,突然,他听到了这个人不似表面平静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
那么混乱,那么焦急。
心跳倏然乱了一拍。
“你擅作主张地猜测我的想法,难道不怕猜错吗?”许知问,“万一我冷血无情,从来没想过要做那件事情呢?”
“你刚刚问我的时候,说你想为自己挣一把,”秦妄缓缓回答他,“其实不止是为你自己,还有你那天问过我的所有人,还有阿彦,你想为他们挣一把不是么?”
许知低眉。
他不否认,因为的确。
“可是表世界如果毁灭了,我们都活不成,那时候所有东西都是一场空了,”许知执着着,还是问,“秦妄,你告诉我,这难道不该阻止吗?”
“局势早就已经无法挽回了,”秦妄用双手环住他,“许知,我们都太渺小了,要阻止它发生,那你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小。”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等待,”许知的声音带上了少有的情绪,“我不想看着死亡到来。”他笃定,“我可以阻止这一切。”
“许知。”秦妄突然叫他。
“嗯?”许知应声,也询问。
他发现,秦妄每一次叫他都很严肃。
“我不想失去你。”
又一次。
许知被他无理头的话搞得很疑惑,他没说他一定会死啊?虽然很大可能会死。
但他再也不想死了。
他有那么多牵挂的人,有人爱他,有人需要他,他不能死。
“我不会死。”许知说。
秦妄只是抱着他,很长时间没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出声:
“你要救,我陪你。”
许知浅浅笑了一下,玩笑般说:“你陪我?那万一我们都死了,阿彦怎么办?”
许知说完才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有胆子跟秦妄提温彦了。
“阿彦还不知道我们是谁。”秦妄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谷雨和他说的是他父母都离世了。”
许知一愣,好半天,他突然笑了出来。
秦妄在谷雨眼里居然真的已经死了吗,谷雨之前居然没和自己开玩笑?
许知轻声细语地说,“阿彦很聪明,他长得像你,天赋也和你一样,你是他父亲这件事他估计早就猜出来了。”
秦妄将许知抱的离自己近些,下巴挨着他的耳侧,柔声说:“他更像你。”
许知被他这句话搞的莫名有些脸红,但是他还是争道:“可是他都没见过我的真实模样,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秦妄轻轻说,“他迟早会知道的。”
许知点头,觉得也是,他感觉自己在温彦面前露出来的马脚真的已经很多了。
“那我以后怎么办啊秦队长?我现在连姓名权都没了,拿着别人的身份入的队,你儿子早就已经知道我不是任瑾了。”许知无奈地说。
秦妄大概被许知的话逗笑了,他的话语间带上温柔的笑意,“是我们的儿子。”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对策,柔声说,“你以后跟在我身边,我去登记处威逼一下,给你弄个新身份,你想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是威逼?什么新身份?”许知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细节。
“因为我只会威逼,我的妻子。”秦妄老实地回答他。
“妻子……你对外都说你妻子是男人吗?”许知突然有点想知道秦妄当初对外到底怎么说的了。
“为什么不行?就算不能有后代,我喜欢男人是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吗?”秦妄反倒困惑起来,“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娇羞地被我搂着的样子,我觉得那很恐怖。”
被秦妄搂在怀里的许知刷地抬头,秦妄的下巴和他的头顶相撞,许知单手捂着脑袋,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秦妄的下巴,他奇怪地问:“所以你就能想象自己搂着一个娇羞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了吗?那样更奇怪更恐怖好吗?”
秦妄垂眸,眼里倒映着许知的脸。
他说,“可是你并不娇羞。”
许知被他噎住,然后气笑了,他决定放弃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回到了上一个问题,说:“其实按照你以前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你喜欢人类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那我能喜欢什么?”秦妄不解。
许知陷入思考。
他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我喜欢兔子。”秦妄突然道,“因为和你很像,可爱,凶狠,你都有,粘人,疏离,你也有。”秦妄一字一顿。
许知无语凝噎,秦妄对他的评价和他对温彦的评价还真是如出一辙。
“阿彦和你一样,是小兔子。”
许知再次合理怀疑秦某人会读心术。
“所以你对外真的说的你妻子是男人?”许知杀回马枪。
“并没有,”秦妄稳稳接住他的回马枪,“我那时对外说我有妻有子,他们一下子就信了,我从没说过我的妻子和孩子是谁,也从没透露过更多相关的事情,一开始他们以为我金窝藏娇,后来他们说我‘其实没有硬说有’,但是没人敢当面说,我是偷偷听到的。”
许知恍然。倒也是,有妻有子十四年没人见过,那可不是见鬼了吗,还好没人说他是妄想症。自己以前也是,听到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去考究真实性。
这一点都不理智。
“但是现在我有了,”秦妄将许知抱得高了些,也抱得更紧,他偏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再次埋头进他的颈窝,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珍惜,“妻子和孩子。”
许知被他说得内心悸动,热潮很快铺上脸颊,他没有看向秦妄,撇嘴说,“什么啊,你儿子还没认你呢,你儿子连我都没认。”
秦妄默然,再次纠正他,“是我们的儿子。”
许知侧头去看他,被他顺势扶着肩膀侧过身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人偏头咬住唇。
又一个长久而笨拙的吻袭来,两个生涩的初恋者闭着眼,秦妄主动地索取着一切,唇齿碰撞,没有水声和深入,呼吸渐渐错杂极速,最终在两人即将窒息时终于分离开来。
这是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吻。
许知脸红心跳,他不得不承认,秦队长还是太年轻了,连接吻都不会,他本想等缓过气说点什么,但是他立马转念一想,自己其实也不会。
从前都是很僵硬的接触。
所以他就没说出口,毕竟这话说了不一定会讨到什么。
“先喝药。”秦妄伸手,端起一旁那杯被晾了半天的药,“还没凉,先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