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知收拾好东西出帐篷的时候，秦妄站在外面看终端界面。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醒来就看见秦妄。秦妄背对着他，许知无言，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昨晚后半夜的画面。

那时候秦妄没有睡着，在被他用“亲到脑袋发昏”这种方式抱着“哄睡”以后，许知连梦都没做一个。秦妄没做什么，两天以来和他最亲密的动作就是亲吻，除此之外连手都是规规矩矩地从没越界太过，和失去理智的秦妄是绝对的判若两人。

他很小心，许知得出结论。

察觉到许知的到来，秦妄偏头询问他睡得怎么样。被提及这个问题，许知除了脸红着回答“很好的”，什么话都说不出。秦妄也没多问，只是淡淡一笑，侧头在他脸颊处落吻。

许知有些瞳孔地震地望着他。他们现在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天马上就彻底亮了，保不准哪一刻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许知脸颊发烫，刚想说“你做什么”，下一刻……

“秦队长，任医生，早上好。”

是温彦的声音。

许知突然有些心虚地转过头，不想让温彦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祝安。”秦妄微微点头回答。

“任医生，你怎么了？”温彦关切的声音响起。

许知看着秦妄没有关掉的终端界面，大脑飞速运转，调整好表情转过头去做出刚刚在认真思考的模样，笑着说了句，“啊，我没事。”

温彦半信半疑地说了句哦哦。

“来看看。”秦妄侧身，让出一步示意温彦站到他和许知中间去看终端上的内容。

温彦听话地走过去，表情认真地看着秦妄展开的终端界面。

许知这才真正看向那界面的内容。

动态变化的图像铺展，是念归林的实时监测界面，红外和实地图画排列在左上角。许知看了一会儿，视线锁定了右下角的“最高权限”四个字，他心底一惊。监察部的总部荧屏就是这样，这是没有经过其他任何人的动态监测系统，属于总控部机密范畴。

他就这样放在这给人看？许知微微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妄。秦妄认真地看着温彦，询问：“你昨天规划了哪些路线？”

温彦伸出手，金色魂力凝聚指尖，光的魂力划过屏幕留下几条曲折的线，看起来轻车熟路。温彦控制着线条的显现和消失，指着最初画出的几条说：“这是根据上次的监测图规划的，绕着林区而行，这两条会经过松针河，这条临近石林，走这些路可以尽量避开霍乱区，但是行路时间会久些。”

他手指微动，后面画出的两条路线浮现，“异灵气息严重的区域集中在中部和近猎野平原的乔木林，走这条路会绕过这两片区域，但是基本贯穿异兽的领地，我打算保留。”温彦指着另一条横穿念归林的路线，“这一条，经过一片异灵区，擦过异兽栖息地边缘，用时也较短，是很好的路线，只是我查了念归林的一些资料，这里，”温彦伸出手指点在那片橙色的区域，“从前发生过类似祭灵的动乱，有七成以上的可能遇到蚀灵异灵或者幻境异灵。”

“或许你可以说说你的最终决定。”秦妄认真严肃，俨然一副检查作业的家长姿态。

“最后一条。”温彦点头回答，“理由有二，第一，秦队长和任医生需要寻找带有特殊记忆的异灵，这条路居中，路线散向两边，可供变通。第二，这条路线的危险源基本能够确定，应付起来会容易些，基本能够保证队伍的整体损耗不超过五分之一。”

“基本是多少。”秦妄问，语气带上了许知熟悉的明明很正常听起来却咄咄逼人的感觉。

“七成。”温彦对队伍行进规划的事情并不含糊，反而十分谨慎，秦妄严肃，他也很认真。

许知不觉得秦妄严厉，但是他没料到秦妄会让温彦决定队伍路线，甚至给他看了机密信息。

“我和队医会走在队伍中后，你来带队，记住我的要求。”

温彦点头说是。

“去收拾吧。”秦妄说。

温彦离开后，许知仍旧盯着屏幕上他画下的痕迹，秦妄偏头看他，许知没忍住感叹，“我果然还是最向往攻击型啊。”

秦妄说：“天赋上你从不比攻击型差。”

许知摇头，“不是差不差，是羡慕，我从小就觉得攻击型天赋很酷。”

秦妄挑眉，道：“你不是有双天赋？”

许知看他，“完全的双天赋是两方持衡，我主要是愈疗，另一个顶多就是能用空间纺线，是个半吊子，控制空间纺线杀人于无形还真不行。”他说着，动手切换了秦妄的终端界面，“双天赋历史上可不多，上一个有名的双天赋者和我一样，已经被除名了。”

许知输入的是关于双天赋的词条，他知道秦妄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毕竟是自己十六岁时的研究课题，十九岁时的研究资料，他还是想看看这方面有没有更深入的部分。

画面加载出来，许知一眼扫过去，介绍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眼前一亮。

“经诱导分化的天赋拥有者，来源于本身灵魂或者血脉的天赋之力同样具有分化能力。”许知将那句话念了一遍，像是想到了什么，动手开始在终端界面寻找起来，“找到了！”

许知翻出来一个人的简介，他问道，“你在帝都工作时，对他熟悉吗？”

秦妄看着终端里的照片，摇头。

许知大概是问了过后突然想起秦妄不感兴趣的话根本看都不会看，所以他摇头许知也毫不意外。

许知挑了简介里的一些信息，“来自医疗部，双天赋，感知型和防御型，防御型天赋是空间共感置换，和上一位双天赋者的灵魂天赋一致，感知型天赋预言，是医疗部诱导分化的结果，”许知指着照片，“他和二百七十三纪特殊部队的防御型天赋者宋素尘的相貌相似，血型和血脉属性一致，再结合二百七十四纪二十八九年的那些谣言，他很可能是宋素尘和涂芮的儿子。”

秦妄听他推测，不觉皱起眉，他问：“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许知笑笑，说，“别急，听着。第一，涂佑的父亲是宋素尘，宋素尘的父亲是先王亲信宋堂将军，在回景的记忆里，先王是和七魂阵有关的，那么作为先王亲信，宋堂很可能知道先王的一部分计划，第二，涂佑的天赋在海洛兰亚甚至是当前世间都可谓独一份，当朝国王绝对是重用他并且极其珍视，只要国王和请神计划有关，那么涂佑的位置就极其关键，我们要获得最后一个阵眼的信息，我所知的人里，他或许是可以帮到我们的人。”

秦妄偏头，“你怎么确定第一点的有效性？”

许知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思考着道，“我的确不能通过照片给他们做亲子鉴定，虽然是推测，但是这个猜测可以通过第三点去验证。”

秦妄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第三，如果涂佑是宋堂的后人，那么为了不泄露秘密和保住这只臂膀，国王一定会以一种看似正规实则私心满满的方式把他限制在自己能调得动的地方。”

秦妄听完，给出了最终的评价，“首先，你第三点的推测并不严谨，涂佑的位置本身很高，国王控制他会很容易，其次，我们没有国王和先王在做同一件事情的实质性证据，首先就无法说明国王和生灵祭的关系，请神计划和国王的关系也同样不明，最后，帝都能够为我们所用的人很多，你的第一点正确，但假设你的第二点成立，涂佑也很难与我们合作。”秦妄微微俯身靠近他，“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考虑这些事，你不觉得有些早了吗？老婆？”

许知微微愣怔，然后呼出一口气，“你赢了，”他后退一步，“还有，你吃醋了。”

秦妄嗤笑出声，站直了身体，“没有。”

许知轻笑一声，做出受伤的表情，语气悲伤，“哦，那好吧。”

秦妄语气未变，“许知。”

许知见好就收，两步上前，轻声，“好了嘛，这几天想得太多有点神经敏感，我错了，队长原谅我好不好？”

“许知。”秦妄叫他。

“在！”许知像接受命令那样掷地有声地回应。

“我不让你去想那些，是因为我们还有太多未知，在掌握确定信息以前，我不希望你多费精力，这是我的私心。”秦妄说得真切，“我生气，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气我和你争辩，不是吃醋，也不是要你来安慰我哄我。”

“你……”许知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秦妄打断了他。

“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