玓清黎很快速地去到谷雨和衡林的身边，她的荆棘长鞭是由魂力衍生的，本该随着步伐生长的黑色荆棘丛此刻也因为魂力缺失太多无法再发挥效力。再次挥出长鞭，鞭子的尾部因魂力生出的一小截荆棘缠住异灵的头颅，她用力地将那只中阶异灵甩开，却因为魂力没有太多伤害性迫不得已再次面对攻击。

谷雨在他身后，她尽力拦住异灵的前进，一次又一次用力和周旋，她身上的血痕也越来越多。许知，秦洛和秦妄在中间和陈羌打斗，三个人纷纷挂彩，枫奕在不远处和三个人轮流配合，谁攻上去，他的叶子就会通过谁落到异灵的身边，“枫落影”，技如其名，枫叶落到影子里就能够进行控制，正常时强悍异常，可现在无一例外地是他们处于劣势，对方使用的是异魂力，那东西源源不断，根本敌不过。

许知分神去看玓清黎，铃兰阵法依旧，他本身就消耗极大，此刻却还是将一只Spr.Ⅱ试剂扎入手臂，然后在丢掉针那一刻扔出银针，银针飞速奔向谷雨和玓清黎的方向，帮他们挡住了好几只异灵的扑袭。

许知记得，意外就发生在这时候。

一瞬间，灯光蓦地分成两束，一束照着舞台上的八人，一束缓缓升起，再次照亮那个背后的强大的存在。

两只手轻轻抬起，双手摆出一个等待的姿势，下一刻，那只手的指节动了动，五指张开，大拇指晃动，瞬间，十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空间中。顺着那木偶丝线往下看去，每一根线都精准的，精细地连接在了下方的人身上。

许知震惊，眼睛张大，注视着那些木偶纺线。

上方的手拇指微抬，下方的人微微侧头。许知那时站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意识到灼灼目光，很快轻轻地回头观望，冷不丁地，他和秦洛对视。

许知心下一阵诡异的难受感升起，他觉得刚刚看向自己的人根本不是秦洛，可他却无瑕去思考那些东西。

陈羌的攻击再一次袭来，秦妄去阻拦，许知很快闪开，可下一刻，秦洛出现在了他不远的地方，许知心脏猛跳，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靠近，很危险。

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地一下，他看见，秦洛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措，甚至是懵的。他抬头，看见许知，很快做出反应。

演绎者从那个所谓的储物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球，他迅速地，丝毫不带质疑地将那颗球甩到远处，空间在球坠地的瞬间升起一道金色蓝色和白色交杂在一块的魂力屏障，在地面盛开出一朵完美的三色堇。

许知震惊，他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秦洛！”第一个被那阵法强制拉入的人是玓清黎，谷雨紧随其后进入，被阵法的规则带着进入，然后落到玓清黎的身边不远处。看着强制进入的谷雨和马上被拉进去的衡林，枫奕两人，玓清黎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一样，朝着不远处的人大喊，“你开传送阵做什么！那异灵靠你们根本处理不了！回来！”

秦洛没有回话。大手微微动了动拇指，顷刻，秦洛抬头，笑容僵硬且违和，“传送阵到不了这里，强行传送会造成灵魂撕裂，清黎姐，你带谷雨他们回去吧。”

很淡的一句话，语气真心实意。文字被打在幕布上，现在的许知看见的，是有人操纵着他去做这一切。

阵法放大，玓清黎怒吼着，“秦洛！做什么？什么意思？送死吗？！要走一起走！”

“清黎姐，秦妄和队医我会保护好的，”他停一下，“你们一定要来救他们，”他苦笑，做最后的解释，“如果这个异灵今天不处理了，今后一定会成为隐患的，阿姐已经故去了，今天以后我也会离开了，清黎姐，秦妄就交给你了，记得让队医好好开导一下他。”他自顾自说给玓清黎听，是请求，是嘱托。

“滚进来！”玓清黎的嗓子几乎嘶哑，她怒吼，却因为魂力不足完全无法挣脱传送阵的规则。

秦洛仿若未闻，他低眉苦笑，只是转过头，对着刚好退到一旁的许知说，“许知，麻烦你帮我一下了。”说完他顿了顿，在许知不解的点头后补充道，“对不起。”

阵法开始收缩，玓清黎吼他的声音被隔绝，慢慢变小，最后在陈羌袭来的前一秒从空间消失。

许知伸出手，手里的银针脱手飞出，和陈羌正面碰撞。针矢被挡开，陈羌的攻击近在眼前，秦妄恰在这是出现，无言箭矢拿在手中，狠狠地扎向那个被夺舍的人类躯体。

陈羌后退好几步，站在一旁的秦洛似乎在等待什么。下一刻，空间中的手指微动，食指，无名指抬起，秦洛的双手抬起，手里比划着别人看不懂的东西，淡金色魂力铺开，似乎变成了一个阵法。

许知凝视着，目不转睛。

空间里的手突然开始上下起伏，秦洛的肩膀抖动，开始拥有激动，兴奋的情绪。灯光倏然亮起一束，一根细细的木偶纺线缓缓向前，最后精准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许知的眉头一皱，因为那个被木偶纺线连接的人，是他自己。

秦妄还在和陈羌对打，他的身体受了不少伤，手臂更是严重到无法抬起动作，只能依靠单手格挡和难以捕捉的还击。他连连后退，明显地喘息着，处于弱势。

空间里的大手无名指曲起，秦洛在这时迈开了腿，双手带着阵法，他大步地跨去秦妄二人的方向，许知却在此刻失去了方向。

他脑子空白，记得那时爆发出轰地一声，他意识回笼，再望向身后时，那里的金色阵法被无限放大，陈羌身体里那个属于异灵的灵魂被抽出，同样飘荡的，还有半离体状态的，秦洛的灵魂。

就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许知对着那里吼出声，“副队长！不要！”

“不要！”

他奔跑，往那个方向狂奔，试图阻止秦洛要做的事。

秦洛双目无神，看着越靠越近的许知，他猛的将刚刚被重创头部的秦妄甩过去，许知猝不及防，伸手去接意识不清的队长，却在触及他那一刻身形颤动，猛的跪倒在地。

许知看见，演绎者的灵魂被那一根木偶纺线连接以后，在那一刻，似乎是受到了剧烈的拉扯。

痛感席卷全身，许知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澈空白，他双手撑地，久久地失神，仿佛不敢相信。

许知看见，演绎者的灵魂在那纺线伸直那一刻，猛的缩回，想要回到秦洛的身边。它收缩之快，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许知腰腹部的灵魂本体，带着那块残缺下来的灵魂向后飘荡。

疼。

这样的感受充斥大脑。

好疼。

他是不是要死了。

许知身形战栗，秦妄倒在眼前，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却连动一下都觉得疼痛钻心刺骨。手臂失去力气，他脱力地趴下去，身子触地，疼痛依旧。

秦洛使用了祭魂的阵法，他要和季璃同归于尽，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杀死这个暮族亡魂。可是他不仅要自己死去，他带走了许知的一部分灵魂。

法律致死的大小，被硬生生从一个活人身上撕裂下来。

“叮——”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许知看到，秦洛的阵法消失的前一刻，一个紫色的图案蓦地出现在那木偶纺线周围，生出一个紫色的屏障，只一瞬出现，许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图案的模样，它消失，切断了木偶纺线，在秦洛的身体和灵魂一同消散的同时，看到了自己残缺的灵魂缓缓飞向自己。

里面的许知被疼痛侵占大脑，秦洛离开的前一秒，他们被看得见的木偶纺线带着，一同抛向空中。

许知错愕，不顾一切，不管疼痛，伸手扯住秦妄的衣服，手臂。

天旋地转，意识被剥夺，痛苦叫嚣着，占据他的一切，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一片荒芜和黑暗。

许知知道，自己和秦妄在那时被甩入了越境缝隙。留在原地必死无疑，越境缝隙里没有异兽，存活的概率会大很多。

场景一下子黑了过去。

许知心脏漏掉好几拍，是再次看到这画面的紧张和震惊导致的。

第五幕结束了。

哑剧呢？为什么还没结束？

呼吸变得急促，胸腹部猛烈地起伏，窒息感袭来，萦绕着许知的一切。

秦妄的手附上他的手。

许知一震，转头看他，目光相对，秦妄用唇语说，“冷静，看着我。”

心跳乱序，不知道是因为亲眼看见自己被设计残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即使他早就已经在沐霖予和许时的对话里知道自己不论怎样都会死，但是真真实实亲眼看见这一幕时，说不悲愤是假的，只是他突然意识到秦洛已经道过歉了，觉得自己后来寻死的想法蠢得可笑。

让他死他就死，蠢不蠢？

许知缓了缓，很快呼出一大口气，他回握秦妄的手，示意他别担心。

剧目没有结束，秦洛留下的不止这一段。他既然告知看的人许知残魂并非偶然而是蓄谋，又怎么可能到此为止，至少会留下轮廓。许知目前的确已经可以推测那些事情阴谋的背后人是谁的可能性最大，但是有现成的东西摆在眼前，没必要乱费心思。

灯光亮起，第三次相同的开场，虚空里那双操盘的大手出现，下方是一个被木偶纺线连接的小小的人。

[第六幕，偶戏]

那是谁？小时候的秦洛吗？

许知静静地看着。下一刻，另一个小小的人出现在第一个小人的旁边，第二个比第一个略高一点。

站着的小人弯腰偏头，幕布出现台词。

秦洛（疑惑的）：你是方谚吗？

蹲着的人抬起头，和秦洛对视。

秦洛（焦急的）：是妈妈说你是方家的小孩！她还说你以后就是秦家人，是我弟弟了！

他摆摆手，推脱责任。

秦洛（惊喜地）：哇！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唉！好漂亮！

小人是秦妄，或者说凌珩，四岁大的凌珩。秦洛说允希告诉他新来的小孩是方家的，方家是安塔尼亚墨比茨王室的唯一侍从家族，家族天赋为介于社会和协和型间的通灵型天赋，催眠。

许知不知道这是骗秦洛说的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突然，许知记起了秦妄说过的他对从前的事没印象，或许这话是骗秦妄的？不合理啊，他只要长大就会知道自己的天赋属于光系，而光系天赋同样也是茨诺帝垄断，别的国家宗族天赋为光的稀少，秦妄不是傻子自然而然会知道自己来自哪里，说他是方家人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

很快，出现了第三，第四个人。

秦渊（严肃的）：小洛，去找你姐姐，我有事和弟弟说。

秦洛不说话，点头出去了。凌珩盯着眼前两人，画面继续，是秦洛在偷听。

秦渊：小妄，打招呼，这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

秦雨（出声后欲言又止）：……你好，我是秦雨，初次见面，以后叫我却老师就好。

秦雨前面说了什么秦洛没听清，不过只是一两个字，应该不大重要。

凌珩全程没有说话。

画面散去，秦洛把关键记忆留下，形成一个又一个片段，走马灯似地放映，演绎着。

再次聚合，聚光灯下是一个女孩，她的身上缠绕着木偶丝，跪在书房的地上。灯光亮起第二束，一个人挣扎着跪倒在女孩身边，眼前的男人是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