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听到他说话，很快把手里的终端界面投放到会议室大屏——这是好几个月以来渐渐形成的规则。谷雨接替谷若璇的位置以后自然而然接替了谷若璇的工作，依靠感知能力和实战经验给出概率，所以依靠丰富知识陈述任务各项细明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再过两个月他入队就有一年了，即使中途有过培训和国外战役，许知还是很快适应了队伍的行事风格和习惯，并且主动承担了相应任务。

许知在多次任务中摸清楚了秦妄每一次省略的前言后语都基于什么，现在面对他没来头的一句话已经能够立刻反应了。秦妄说“资料”，无非就是关于平行空间的已有资料，即使这些大家都知道，但是重复事情性质和概念是队伍规则，需要遵守，于是许知很快介绍了和平行空间有关的信息。

结束介绍，最终的决定人会给出下一步该怎么做。

“凌晨行进，空间跃迁传送，清理完猎野平原的异灵后修复底层封禁，”秦妄命令说，“结束后待命进入平行空间。”

“是。”

事情如约发生，一切都顺利至极。

四月十日午，帝都回复监测到底层封禁已修复，并且给出下一命令：

“化人形生物部落监测到异灵进入，请274C务必清理已去到异世的异灵，阻止没必要的失序。”

秦妄[H-CF27401]：收到。

平行空间无法强制打开，一般进入都是因为意外越境，除非异世主动邀请，所以即使是特殊部队这样强大的部队也只能等待。

当然，对于274C来说，异世的邀请很容易做到。

当荒芜平原第一声回荡不息的狼嚎响起时，上一个头狼唯一的遗孤翻覆荒原，俯身邀请它的召唤者去到自己的世界。

“逐野，麻烦了。”

空间跃迁的法器握在手心，许知蹲下身去靠近那只亲手养大的小狼，秦妄的目光第一次毫无偏差地落到眼前人的身上。

雪狼，是可以穿越平行空间的生物，它们很少与人类结契，也不会轻易对人类产生依赖。

秦妄在意的，只是眼前的人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认可。

天旋地转，近乎撕裂的痛感生于血肉灵魂，直到再次睁开眼。

——

“小叶，你一定要去乱市吗？”有人语气谨慎又带着担忧询问。

“要的，”许知听见自己回答，“这是我的任务，所以我一定要去的。”

“妈妈，别担心。”

女人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挣扎，但她最终点了头，抱住比自己高了好些的儿子，“妈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像妈妈一样做一辈子委曲求全的人，北极兔家族看不惯我们母子，所以你想出人头地做出改变，这些妈妈都支持你，但是秋叶，你要记住，我们最重要的是生命，任务可以失败，你不能不要命知道吗？”

“我明白的。”云秋叶说。

“去吧。”云晚柔眼神依旧带着不舍和浓重的担忧，“妈妈等你回来。”

许知离开了那一方温暖。

他知道云秋叶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云秋叶一定要去做，所以他踏上去首都边境乱市的路，并且要在首都和乱市分别和另外两位参与营救的人汇合。

有意识地，许知带有一些云秋叶的记忆，记忆里的云晚柔是不知道他要去参加营救的，虽然不清楚云秋叶的母亲如何得知了他要去参与那危险至极的任务，但好在云晚柔是支持的。

根据记忆，他要参加的营救任务的具体信息需要和一个叫宁雨译灰狐兽人一同去往乱市以后才能从第三个人那里得知，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要营救的是不久前刚刚担任军区领导的特塔亚代表，来自雪狼家族的继承人，灵执玉。

云秋叶和灵执玉曾是同学，云秋叶一直仰望着那位身份尊贵的优秀少年，追随他的脚步进入军队，目前他和宁雨译都是特塔亚暗区营救部队的上尉。

许知很清楚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处理越界的异灵，他需要着手去做这件事就必须得到有效的信息，在此之前首要的任务是和274C的队友汇合。

来自人类世界的人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要扮演好原主就不会让这里失序，但因为他们本就不在同一规则层，所以他们可以辨认自己的同类。

而许知的角色，是年仅二十三岁的兔族雌性。

很快到达通唯一通往乱市的那趟私人大巴停靠的路口，许知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站在路边顶着两只灰色狐耳的人，据云秋叶的记忆，宁雨译是灰狐家族的雌性，见到目标人物之一，许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调，故作熟稔地走到宁雨译身边，还没等他主动对暗号，对方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

宁雨译：“DO16？”

听到声音，许知不自觉皱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许知：“WN17。”

宁雨译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过头看他。

“小浠！！”

他声音压抑着无数激动，几乎瞬间拉住眼前顶着两只竖起的兔耳的人，“我靠！真的是你！！”

“我也没想到……”许知被拽住手臂，看着谷雨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无限的感受——这也太幸运了吧。

“太好了，”谷雨不停喃喃，“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啊小浠，你知道你这个人物的信息了吗？”

许知拉着谷雨上了大巴，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才说，“知道一些，你呢？”

“宁雨译，灰狐雌性，特塔亚暗区营救第十七部队的队长，上尉军衔，长期合作部队是第十六部队，队长云秋叶，两人从学校到军队都是一起的，是挚友，这一次共同被派遣营救的是雪狼家族的继承人灵执玉，是到乱市赌场游戏坊参加游戏，给灵执玉赢命。”谷雨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你知道乱市接头的是谁吗？”许知问。

“知道，”谷雨说，“他叫科纳.勒约，是猫头鹰家族的人，是第二部队的队员，军衔高于云秋叶和宁雨译。”

“你说给灵执玉赢命，那是什么意思？”许知问他。在云秋叶的记忆里，乱市赌场是个很大的金钱腐水地，那里的人大多纸醉金迷，为了钱可以不要命，当然，由于特塔亚高层无权管辖乱市底层，所以人的性命在那里也是交易项目。

游戏坊就是一个著名的人命交易场。

“就是参加游戏，赢得最终胜利，灵执玉才不会死。”谷雨说，“具体的还是需要本地人告知。”

许知点点头。他身上没有手机，只有紧急呼叫设备，对面连接的大抵也是暗区营救部队的总部。无法查询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许知选择了听别人说。

谷雨采纳了这个意见，他靠近许知，本打算靠着他一边收集信息一边闭眼休息，下一刻，他听见了一个让他很恼火的言论。

有人指着他和许知悄咪咪和朋友耳语，“两个雌性搞同性恋啊，北极兔和灰狐，灰狐看起来像吃软饭的……”

狐狸的听力太好了……

谷雨听得眉头抽搐，他仰起头，朝着那个方向微笑一下，然后把看着窗外发呆的许知一下子拉近，“吧唧”一下亲在他脸颊上，在许知瞪大眼睛的震惊呆愣里朝着那个方向愤愤地说了句：“同性恋怎么你了！”

谷雨宣泄完才转头去看许知——大脑严重宕机的许某人目光惊异地凝望着谷雨，似乎真的在思考谷雨那句话的真实概率。

“知知？”谷雨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落下姆尾留下三根手指，不肯定地开口，“这是几？”

许知的目光跟着谷雨的手移动，良久，迟钝地“嗯”了一声，是像落羽一样轻的疑惑语调。

“好了好了，”谷雨不打算再让许知的单核系统持续短路，他拍了拍许知的肩膀，用最有用的方法让他回神，“你快看看那前面是不是就到乱市了？”

许知果然立刻朝窗外看去。他目光凝视着路边的城市标志，不久，几个大字出现在视野里：

[兹理市欢迎您！]

谷雨脸上保持着标准微笑。

“乱市好像是这趟大巴的终点，”许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趟车可能还要开好几个小时。”

谷雨点头。

这趟终点在乱市的大巴因为是由私人高价运行的，所以开得特别稳，几乎没有颠簸。许知望着窗外，第一次坐在这样的陆行车里没有晕车的感觉，眼前的景色万千且绚烂，特塔亚种着不少暮春也会开的花卉，因为是首都周边的城市，大巴接连越过好几个站点，即使是无名街道也看得见大厦林立。

特塔亚是一座十分富有的商业城市，政治在这里不占主要地位。首都名为特塔亚，周边无数城市环绕，唯一不变的就是不论去到环都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见中心大厦的顶端——水晶大厦。

这里的人花钱出手单位至少都是万，更有甚者挥金如雨，亿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数目，有许多商业家庭的孩子进入政治领域以后，他们的命和身价都会变得特别值钱，当然，这个世界里最少有的非自由类群——雌性，也是高价格商品，即使没有姿色也会有价格，更别提那些长得好看，生育能力评级高的优质雌性——听闻水晶大厦就有拍卖会，专门把长得漂亮好看生育能力强的稀有雌性拿去摆拍，曾经竞价最高达到五百亿。

这一次的营救对象，灵执玉，是特塔亚商业第一家族雪狼家族的继承人，十七岁进入军部，学习军事指挥，在军部指挥层扎根生长，如今二十四岁的雄性雪狼已经是上校级军衔，完全能够代表一个国家的次级军事体系参加军政会议，作为初到第六陆的年轻代表，他的身价高达千亿。

不知道看了多久，谷雨睡过一觉，昏昏沉沉地醒来，无意识地伸手按捏着许知早已被他压麻的那只手臂，声音还带着浓浓鼻音地询问到哪了。

“还有一站就到乱市了。”许知回答。

谷雨很快坐直身体，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小浠，你知道这次任务为什么是宁雨译和云秋叶这两个上尉军衔的人去做吗？”谷雨突然问。

“不知道。”许知摇头，表示云秋叶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的记忆信息。

“云秋叶，宁雨译，灵执玉从前都在特塔亚中心国际学院附属中学读高中，那时候的灵执玉就已经很出名了，作为附属中学为数不多的全优雄性，追求者无数，”谷雨望向许知，“云秋叶对他一见钟情，目光追随他数年，视他为标杆，也把追上他当做目标，这一次任务是他主动请缨的，宁雨译是陪他去的。”

许知睁大眼睛。

“灵执玉并没有看到众多追求者里最不起眼的兔族少年，到今天，云秋叶也只是单方面暗恋他，甚至可以说他从没有在灵执玉眼中留下任何印象，但是一听到灵执玉国际会议出席被人买了命这件事，他几乎立马决定到游戏坊去赢得幕后操纵者一手策划的致命游戏，签了免责协议，被允许直接杀死主使者。”谷雨的话没有太多感情，“真不懂，为了单恋的人连命都敢赌，喜欢一个人真的比命还重要吗？”

许知不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确认可重要的人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是等于我的生命的，”谷雨眼神坚定，“他们永远不会高于我自己的生命，”他突然一顿，“至少现在不会。”

许知只是看着谷雨的侧脸。

“离乱市还有多远的距离啊？”中途上车的人问。

“离极乐城中心还有十六公里！”有人大声回答。

“十六公里。”许知重复这句话，“只有十六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