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压根就没抄书,席泱看的分明是她昨晚写的《葬花吟》,黛玉一下子坐起来,惊慌道:“我这就起来。”
宫人们服侍黛玉更衣洗漱,因她不出门,就只穿家常衣服,景明帮她绾了一个垂鬟髻,戴了一支珍珠流苏玉簪,两支黄金点翠蝴蝶钗,黛玉只照了一下镜子,就匆匆忙忙的跑去书房,只见书案上已经摆了一瓶新折的赵粉牡丹,想来是席泱带来的。
她昨日写的诗还在原处,黛玉展开一看,果然在末尾处多了两句:
“莫怨东风收芳魂,自有惜花人;明朝青实缀柔枝,报侬葬花恩。”
黛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低着头,双颊灿若朝霞,竟比桌上的牡丹花还好看,心里想:要是没见过席泱,也能当他是个知己了。
可惜他平日里却说不出一句好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她把这诗叠得小小的,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她荷包里还有席泱给的另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之前那首梅花诗,黛玉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欠席泱一个回礼。
反正自己现在时间多的很,就抽空给他随便做点什么吧。
等吃了晚膳,黛玉一遍《女戒》都没抄完,就掷下笔,叫人把她最近得的料子都找出来,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匹杏黄的云纹织锦缎子,这个是从吴贵妃处得的,这颜色尊贵,黛玉并不敢用它裁衣裳,正好给席泱做点小玩意。
“姑娘要做什么?”春和笑着问,“我们这些人里有不少心灵手巧的,要做什么尽管让我们做。”
“不劳烦你们,我只给他做个香袋,只是玩的,再绣两朵小花就罢了。”黛玉说。
“我竟忘了,颐和轩里一根针线都没有,姑娘等着,这就让他们去尚功局要各色针线和花样子去。”春和笑道。
谁知这一去带回的并不只是针线,还有两个绣娘。
原来尚功局听说是要给二殿下做东西,连忙准备了一堆花样子,龙、麒麟、豹子、各色花卉都有。“姑娘想绣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先帮姑娘打个样,绣个轮廓。”两个绣娘说。
黛玉原本只想做个简单的,故只说让她先挑一挑,等想好了再烦人去请她们,这才将人送走。
晚上席泱过来,见黛玉在灯下穿针引线,故意阴阳怪气说:“这该是给我做的吧,你可算是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赖账呢。”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黛玉又不想给他做了。
席泱在一堆花样子里挑挑拣拣,挑出一个盘龙图样,说:“我要一个这样的。”
黛玉本就懒于针线,这盘龙绣起来麻烦,恐怕还要跟宫里的绣娘学那些宫廷绣法,怕是要几个月才能做完,于是说:“做什么你说的不算。”
席泱笑着说:“你要是能绣个龙给我,我就不再拘着你,让你到处出去玩去。”
黛玉斜眼睨着他,说:“君子一言九鼎,你要是出尔反尔,那就是……”
“是什么?”
“是小狗!”
“我自然是言出必行,”席泱说,“要是姑娘做不出来,恐怕直到嫁人那天才能踏出颐和轩的门了。”
“你!”太坏了,黛玉心里骂他。
席泱欣赏着黛玉气急败坏的模样,好半天才说:“妹妹心灵手巧,肯定能做出来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我哪舍得关妹妹一辈子呢。”
黛玉不理他,独自去一边研究绣法了。
席泱自去一旁坐着,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黄金算盘、一本账簿,“噼里啪啦”的敲打起来。
黛玉好奇的抬起头,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算养你要花多少钱。”席泱也不抬头,调笑说。
黛玉凑过去,只见他那账本上写着一堆看不懂的符号,于是问:“这些是什么,一不是壹,二不是貳的,与我之前见的不太一样。”
“这是西洋传来的符号,民间并不用这个,因为是我的私账,才这样记,你看,这是一,这是二……是不是好看些?”席泱一一给黛玉讲解说。
黛玉打眼一看,震惊道:“我每天就吃一小碗燕窝粥,怎么一个月就花了十两?”
“上等官燕一斤十五两,你还没吃到一斤呢,这只是燕窝,各种药材、衣服首饰、笔墨纸砚,还有布匹针线、灯烛炭火,这些全算上,姑娘这个月少说也花了我二三百两银子,”席泱目光狡黠,说,“公主一个月也才花七八十两,我只等姑娘嫁进来,把嫁妆贴补给我呢。”
”呸!你嫌我费钱,怎么不把我送出宫去?我才没有嫁妆贴补你,你要说没钱,自然有愿意巴结你的,把姑娘和钱一起送给你,这样的你娶十个,还愁没钱不成?”黛玉冷笑说。
席泱见套路黛玉不成,又叹气说:“我看姑娘抄的书里写,‘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姑娘就是把那《女戒》抄一万遍,也不明白‘夫为妻纲、三从四德’的道理。”
黛玉骂道:“编写《女戒》的班昭,早年丧夫,后来续写《史记》,成就远胜于一般男子,她丈夫早死了,哪里需要‘夫为妻纲、三从四德’,谁知她写的东西被你们男人利用起来,只用来约束我们,若是你们个个品行高洁,知道爱惜妻子,哪里需要这种东西?偏偏一个个的,要么用女人攀附权贵,要么算计女人家产,我就是抄不明白《女戒》,你若想要更听话的,那就舍了我,找别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