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睡不着,她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从狂躁到渐渐消失,周遭一片寂静,却还是睡不着。也不知道席泱睡着没有……这么大的雨,他又睡在窗边上,想必也睡不着吧,她翻个身,却见外间一个人影闪来闪去,看着像叶嬷嬷。
今日守夜的是沉璧,她是最机警的,每次上夜时都只是眯着,并不睡觉,黛玉便小声叫她:“沉璧,沉璧。”
沉璧问:“姑娘要什么?”
黛玉说:“帮我看看外面是谁起来了?”
沉璧将门推开一条缝,果然看见叶嬷嬷,沉璧叫她一声,叶嬷嬷便轻手轻脚进来。
黛玉问她:“二殿下睡了吗?”
叶嬷嬷小声说:“二殿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不过他睡觉不老实,已经踢了三次被了,老奴刚才起来给他盖被子呢!”
黛玉突然觉得牙根有点痒痒,果然,没心没肺的人都睡得香,她翻身躺下,想,他都不想我,我何必想着他,如此便觉心头舒畅,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等黛玉醒来,席泱早就走了,宫人们把挡风板拉起来,混杂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扑鼻而来,屋里一切如旧,好像昨晚压根没人来过。
此时距离七夕也不剩几天了,那天不仅是席泱的生日,也是席泠的生日,黛玉得一下子赶两份工,大热天的,还要专注干活,黛玉心里苦不堪言。以前她半年能做个香囊就很不错,如今进宫不过数月,做的针线却比之前几年做得加起来还多。
好累啊,好想回家啊。
这几天黛玉除了去太后处请安,就是做针线活计,就连读书消遣的时间都快没了,宫里的八卦她也没心思听,只偶尔听见说有个倒霉的年轻太医因为大嘴巴被罚了半年月奉……
直至他二人生日当天,黛玉才将两件寿礼尽数赶完。
七月七日是七夕,也称乞巧节,民间女子常在这天晾衣晒书、穿针乞巧、供奉织女,是个极热闹的日子,宫里则不然,因这天是慧懿皇后的忌日,宫内上上下下都安安静静的,圣上忙完公事就去长乐殿的小佛堂里待着了,也不让人打扰,双胞胎祭了亡母,就跑到霖音阁来,在黛玉这里吃长寿面。
这三个人都是生母早逝的,此时也算同病相怜,黛玉对母亲尚且有印象,席泠席泱两个却连母亲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俩今日穿着一模一样的淡青色常服,也不见嬉皮笑脸的样子了,吃了面,就在榻上一左一右坐下,默默的读书写字。
宫女们泡了茶,斟在素白的茶盏里奉上,黛玉陪坐在一旁,她穿着月白纱衫,底下是孔雀蓝的裙子,头上零星几支银钗并素色珠花,自出母孝后,她甚少穿得这样素净,这与她平日里娇美明媚的模样很不相同,倒十分清雅出尘,好似空谷幽兰。
因这日双胞胎不庆生辰,忌迎来送往,那些送礼孝敬的,或早两日送到了,或晚两日才送。黛玉的礼已经装好了,预备过两日再给他们,她如今不用再做针线,便拿了一本《神异经》慢慢读着。
没翻几页,就听楼下太监来报:“二位殿下,戴公公来了!”
然后便听“咚咚”的上楼声,只见戴权手捧着一个用黄绫包着的长匣子上来,满脸堆着笑,身后还跟着赞礼太监、尚仪局女官等。
赞礼太监唱到:“圣旨到!”
黛玉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席泱,发现他正笑着看她,心里安稳,便跟着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只听戴权唱道:“圣上有旨,皇次子泱,温良恭俭;林氏湘君,淑慎含章。昔已钦定婚约,今重申明旨,正式赐婚,俟择吉期行嘉礼……”
黛玉深深吐出一口气,如此,这桩婚事也算尘埃落定,再也不能反悔了。
只是那圣旨里……席泱跟“温良恭俭”四个字毫无关系,陛下也是会说场面话给儿子贴金的。
席泱叩头谢恩,起身接了圣旨,戴权在旁边陪笑道:“陛下一早就写好了,特意让老奴今日来宣旨,旨意也一并送往扬州林大人处了。”
席泱但笑不语,伸手将黛玉扶起来。
席泠则跟戴权寒暄:“您老人家最近又在哪里发财了?”
戴权笑道:“殿下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得了好处,自然要先孝敬给两位殿下……”
转头又对席泱笑道:“陛下还说,已经定了林姑娘七月十二日回荣国公府去,礼部的人已经去传旨安排了,陛下还有赏的东西,一会儿一并送来,姑娘且慢慢收拾着。”
黛玉听了,自是又惊又喜,却听席泱蹙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说的?”
戴权人精一个,自然看出席泱脸色不对,只说:“陛下确实是这样说的,难道不是您跟陛下商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