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朝他勾勾手,席泱贴过去,只听黛玉小声说:“你比人家小多了,还说人家年轻。”
“不好,不好,我不放心。”席泱也学着摸了黛玉的脉,感觉细细弱弱的,比旁人快许多,于是让沈太医又给黛玉诊了脉,沈太医瞧着席泱脸色,小心回道:“姑娘仍是‘虚症’,刚才似有晕厥之兆,恐是气血大亏,近期还需静养。”
席泱又问药,沈太医说:“还是原来的方子,再添些茯苓、地黄等益神养血之剂,只是近日不宜忧愁多思。”
“好吧。”席泱这才点头,挥手让沈太医下去,沈太医躬身退下,走时还不忘带上在门口跪着的倒霉王太医。
“气,血,大,亏,”席泱凑过来,在黛玉耳朵边说,“你还说没事!”
“我之前也晕死好几天,还不是好好的?”黛玉背过身去说。
“这时候你还跟我翻旧账?”席泱用手试她的额头,说:“倒不是很热。”
席泱礼服的大袖子蹭在黛玉脸上,凉凉的,她胡乱在他手上拍了两下,说:“在家里穿什么礼服,还不换了?”
“你最近动不动就打我,”席泱不满的嘀咕,“我都舍不得碰你一下……”
“快去,快去!”黛玉推他。
席泱见她有气无力的,知道此时不能跟她计较这些,便去外间换了常服。黛玉躺在床上,她不仅脸热,还觉得手足发热,不一会儿身上也热起来,黛玉翻来覆去,内心烦躁,不免又想起刚才跟元春的龃龉,心道:如今我和她翻了脸,正月里如何再回舅舅家?就算外祖母疼我,但元春姐姐是她亲孙女,我和她闹得不堪,外祖母又怎能像往常一样待我呢?
如若回不去,自己这唯一的“娘家”恐怕也要没了……黛玉想着,就悄悄用被子抹泪,恨自己刚才说话太急没留情面。又想那礼服的事,就算自己能做主礼服给谁,真给了元春,难保不被人说偏帮亲戚,不给她,她还要来兴师问罪,给不给她,都成了错了。
席泱脱了一身繁琐的大袖衫进来,就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哭,说:“是你打了我,我还没哭,你倒哭起来了。我已详细问了,你病根难愈,身子弱些,却不是致命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这个。”
黛玉说:“我的身子我是知道的,光想也没用……只是我又病了,尚服局和尚功局的事怕是管不了了,但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席泱问道:“什么事?”
“尚功局正在赶制贤德妃的礼服,你能不能帮我盯一盯,赶在元旦之前给她送去?”黛玉说。
给席泱传话的小太监是个伶牙俐齿的,已将贤德妃和黛玉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跟他学了一遍。因黛玉迷糊中喊过“宝玉”,席泱对贾宝玉天然带有敌意,对他的亲姐姐贤德妃更无一丝好感,如今黛玉因她病了,又为她哭,席泱心中又恨又妒,哪里愿意成贤德妃的好事,故而轻轻给黛玉擦了泪,温声道:“你病着,还想这个做什么?别操心了。”
黛玉却说:“我平日从不求你什么,你帮我回了太后,或者派人跟刘尚功说一句话,否则我不安心,也没心思养病了。”嘴里说着,心里却想,元春之事与自己不想干,可外祖母养育自己多年,元春受屈,自己在这点小事上帮她,也算不负外祖母之恩。
席泱见黛玉头发松松的散在枕上,一张小脸苍白憔悴,活脱脱一个病西施,心说,就她这三灾五难的,纵有凌云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少不得要依靠我,如今不就是?他忍着对贤德妃的气,说:“你都低声下气求我了,我怎能不答应你?这也不是大事,不过使人说一句话,就算不说,她是皇妃,谁去苛待她,还能不给她衣服穿吗?”
“这么多话,你听我的就是了。”黛玉说。
席泱心说这丫头打不得骂不得,自己暂且让一让她,等到成了嘉礼……他脑中浮想联翩,把自己想美了,才说:“咱们是夫妻,你央我的事,我自然会管,”他顿了顿,余光往书房瞟了一眼,又说,“以后少逞强,小心又把自己弄晕了、弄吐血了,糟践了身子,也糟践我用的心!”
“呸呸,”黛玉脸上一片红云,不只是臊的,还是病的,说,“谁叫你用心了?话也不拣好的学,既答应了我,还不快去!”
席泱压着心里的不情愿,把他的贴身太监李华叫至帘外,当着黛玉的面说:“你去尚功局传我的话,贤德妃的礼服务必在元旦前送到,绝不可延误。这次贤德妃受了委屈,你再去内务府、凤藻宫两处叮嘱一句,说圣上重视贤德妃,让他们伺候仔细些,去吧!”
黛玉全身烧得慌,晕晕沉沉,只点头说“好”。
静影端了药进来,席泱让出位置,他看黛玉一眼,掀帘子出去,来到厅上,见李华果然在这里等着。
李华见他出来,露出笑脸说:“殿下,还有吩咐没有?”
“算你机灵。”席泱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才让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