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院的拱门过去就是,那有两间厢房换衣裳。”春和说。
不是黛玉多心,但她来了这么久,也不见席泱过来,今天可是自己的生辰,他不会是在想什么鬼点子吧?难不成是想在自己泡温泉的时候闯进来?
“隔壁就是两位殿下的院子,他们院子里也有温泉,两个池子是连着的,不过隔了一道墙,”春和好像看出了黛玉在想什么,笑说,“姑娘想泡,我就先叫人把院门守住,不放任何人进来。”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坐了一上午轿子,累死了,吃了饭我们就去泡去。”
春和连忙应了,马上就叫了庄子上几个人高马大的女人把院门看住,挂上锁,不许任何人进来,静影则忙着收拾泡汤用的锦袍软帕等物。
等吃了饭,宫女们把黛玉的头发梳成一个朝天的单髻,几人一起拿着东西说说笑笑的来到后院,拱门内青竹环绕,遮天蔽日,中间的温泉池由不规则的青石块堆成,约莫容得下十来个人,周遭暖和得不像早春,池水并不深,池底清澈可见,泉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黛玉第一次泡这种露天温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咱们要脱光了下去吗?”
“这里有唐式蚕丝齐胸襦裙,姑娘有顾虑就穿上。”春和说。
“那你们穿吗?”
“我们不穿。”大家都笑道。
黛玉在厢房暖阁里脱了衣服,裹着锦袍、拖着散屐小心翼翼地来到池边,她足尖在水里点了点,觉得有点热。林嬷嬷已经下去了,在水里对黛玉伸出手说:“姑娘,快下来吧,温度正好呢。”
“这水有点烫啊。”黛玉说。
大家也不勉强她,在墙根一块大青石上铺下一张软垫,让黛玉坐在上面,她小腿泡在池子里,等习惯了热度再下去。
许是怕黛玉热,春和还备了冰凉的甜果子露放在一旁,她坐了一会儿,觉得适应了,又看大家在水里玩得十分惬意,才悄悄脱了袍子下水,那池子大约泡到她的下巴,黛玉抱腿坐着,小脸红馥馥的。自己今天就满十二岁了,她想,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她听着水声,不知不觉想起了《长恨歌》里那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自己想这个干什么呢?黛玉连忙摇头,还早呢,起码还要三年才能成亲。
黛玉不愿继续想成亲的事,更不愿在此时此刻想到席泱,她喝了几口果子露,拼命给身体降温。白乐天也轻狂,偏要写这种句子,她不喜欢《长恨歌》,听闻玄宗和杨贵妃差三十岁呢,诗里倒把他们描写得真情实意的,可怜贵妃身不由己、红颜薄命,还得任后世这些人编排。
突然,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面前的水上,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花瓣如细雪一般慢慢飘落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周围没有花呀?黛玉抬头向上看,漫漫不绝的粉白花瓣落在自己的脸上、头上。周围侍女们只捂着嘴笑,并不说话。
清雅悠扬的琴音随之响起,黛玉泡在水里,耳边听着琴声,周身飘着花瓣雨,水汽氤氲,她只觉得如梦似幻,仿佛来到了仙境一般。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祓邪祟兮泉涌,有美人兮在水中央。”席泱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与琴音相和,轻柔动听。
这念的什么不伦不类的,黛玉回神,转身往上看,只看见一双手捧着芳萝,从高墙对面伸过来,一点一点地往下撒花,黛玉忙把锦袍裹上,臊得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池子里,她抓着衣襟,心跳得飞快,说:“别糟蹋屈子的诗了,你站稳些,别失了脚跌进池子里去。”
“放心,我站在假山上,孟怀钲扶着我呢!”显然席泱并不觉得黛玉在嫌弃他,他还用露出来的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你……你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吧!”黛玉咬牙切齿说。
席泱顿住了,耳畔琴音突然急促、高亢,如擂鼓一般,待琴声渐弱,他才压着嗓子,低声说:“我又不是没抱过你,柳枝儿一样细,能有什么可看的。”
混账,说什么呢!
黛玉恼羞万分,正要骂他,却听他又说:“妹妹,生辰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