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就恨自己不是吴贵妃或者林表妹那种轻佻美艳的女子,只对着男人哭一哭、撒撒娇,就能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陛下,树下有小虫子,快进来坐吧。”元春恭敬的说。
席念自行摘了一朵,走过来替她簪在鬓上,笑道:“爱妃还是太拘谨了些。”
元春羞窘不已,她绞着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席念轻笑起来,说:“我们进去吧。”
桌上摆的是素斋,还有一壶甜酒,这是元春特意准备的,她在宫中多年,也知道今日是兰妃的忌日。
“爱妃有心了。”席念携着她的手坐下,吩咐宫女说:“这壶酒拿冰镇上。”
“陛下,如今天还未大热,最忌贪凉。”元春劝道。
“你想的倒妥帖。”席念说。
二人默默地一起吃了饭,元春小心陪侍着,并不敢多饮,饭毕二人漱了口,元春便要服侍席念更衣。席念并不急着就寝,他见床榻上放着一本诗集,拿起来坐在榻上笑道:“爱妃睡前还读诗吗?”
“原没有这样的习惯,是妾身家里几个姊妹结了诗社,自费出版的闲书。”元春回道。
“很巧,我前几日也得了一本,还没看呢,正好跟你一起品评一番。”席念说着,随手一翻,就是一首海棠诗,署名“绛云公子”,品评说:“‘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倒是个风流公子,是不是你弟弟写的?”
“宝玉年纪尚小,在家学里日日发奋读书,并不在这些题咏上用心。”元春说。
“看诗写得并不太差,就让他先进学,考个秀才举人,莫做那些捐官的纨绔。”席念边说边翻着书,笑说:“你家的姐妹们才学很出众,也该做这本诗集,才不算埋没她们。”
元春笑道:“出版诗集是林表妹的主意,她自称是奉陛下旨意替姐妹们出版,妾身家里哪敢不从命呢?”
席念只点头说:“她是皇子妃,这种雅事也该她牵头。”
元春见席念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又笑说:“陛下猜猜林表妹是哪个?”
“这有什么难的,”席念指着“潇湘妃子”的海棠诗笑说,“‘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这像她写的,而且起的这个别号,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是呢,”元春说,“既然是陛下应允她写这些东西,我也放心了。”
“怎么了,哪有不妥之处?”席念微微蹙眉问道。
“陛下请再往后看。”元春忧心忡忡说。
席念便往后看,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元春陪笑说:“林表妹年纪尚小,却不知哪里来的哀怨之情,若是平常闺阁女子写的也就算了,可林表妹是未来的皇子妃,‘风刀霜剑严相逼’、‘十娘剖心人负心’,难免不让人多想,不知她是在怨谁呢?是二殿下,还是……”
席念“啪”得一下合上了诗集。
元春忙跪下说:“妾身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席念将她搀扶起来,轻声说:“这本诗集断不可让上皇看见,知道么?”
元春红着脸,说:“臣妾谨遵圣旨。”
席念满意的看着她,说:“你是尚宫局出来的,思虑果然周全,朕听闻尚宫局一直没有新尚宫管理,都是母后操心,彩妃管着尚仪局,你就去管尚宫局,好好替母后分忧。”
元春大喜,忙磕头谢恩,只听席念又说:“朕想起还有公务要处理,今晚就先回去了,你早些睡吧。”说罢就拿着那本诗集起身离去。
元春无法阻拦,只能落寞的看着他的背影,旁边抱琴急道:“姑娘,您怎么不挽留呀?明日阖宫上下都要笑话咱们了!”
“陛下是因公务走的,你嘱咐他们不许乱嚼舌。”元春说。
席念刚出凤藻宫的门,就见一个小太监沿着墙根阴影处朝太极殿的方向跑。
“拦住他!”席念说。
两旁侍卫立刻将那小太监喝住,押着他来到席念面前。
“你是谁?跑什么?”席念眯着眼睛问,声音冷峻,别的不说,这样子倒跟他那二儿子十分相似。
“奴才……奴才是凤藻宫的小绍……”小太监哆哆嗦嗦说。
“你是去给谁报信么?”席念说。
“是……给两位殿下,”小绍磕头如捣蒜,说,“奴才知罪,还请陛下开恩。”
“把他押去慎刑司,”席念跟戴权说,“再去仁寿宫请林姑娘来太极殿,不许任何人去太极殿报信,否则一并打死。”
“这么晚了,恐怕仁寿宫已经下钥了,万一惊动了太后娘娘……”戴权斟酌道。
“哪那么多废话。”席念说。
戴权吓得屁滚尿流,说:“是,奴才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