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念对大儿子说:“你给我回去睡觉,今晚不发落你,老实点,不准去搬救兵。”
席泱心道完了,父皇从贤德妃处回来,又只发落他一个,那肯定是为《百花雅集》的事,自己竟然赌输了!
待席泠走了,席泱便主动认错说:“父皇,儿臣不知您为什么生气,但是如果是因为《百花雅集》,那儿臣确实有错,林妹妹在贾府结诗社出诗集我都知道,出版的诗也是我掌了眼的,内容可能有些许哀怨,但只是闺阁之语,终究比不上《离骚》、《满江红》之类壮烈,况又只用了别号……父皇还觉得其中有什么失当之处吗?”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不是?”席念笑着问他。
席泱得意道:“父皇放心,一切都在儿臣的计划之内……”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席泱被打得晕头转向,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父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挨打。
“你该庆幸,贤德妃是把这本诗集给了我,如果她给了上皇,你猜我要做出多少让步才能把你们两个保住?”席念说,“真到了那时候,打死你都不为过!”
“父皇……您真的舍得打死儿臣吗?”席泱抿着唇,双眼含泪说,“您不是说,我是跟您小时候最像的吗?”
席念看着他还有些孩子气的脸,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稍有恍惚。
“那我现在就该打死你。”席念轻声说。
黛玉还是第一次来太极殿的后殿,圣上住在正殿,双胞胎分别住在东西偏殿里,此时只有正殿亮着灯。戴权先进去通报,然后出来说:“陛下说,林姑娘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黛玉心中不安,孙嬷嬷在一边安慰说:“姑娘别怕,我在外面等着呢。”
大殿内十分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宫女引着黛玉穿过明黄纱帘,来到东边的起居室内,圣上坐在一张金丝楠木龙纹罗汉床上,衣冠整齐,正在翻着一本小册子。
他看起来有点累,黛玉想。
“你来了,”席念柔声说,“坐下吧。”
黛玉行了礼,在罗汉床边一个绣墩上坐了,小心问道:“陛下,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我新得了一本诗集,”席念笑说,“里面是几个闺阁女子写的诗,其中有个叫‘潇湘妃子’的女孩写得最好,只是她的诗里有许多愁怨,你说她小小年纪,吃穿不愁,这些怨忿都是从哪来的呢?”
说着,就将手中的册子放在黛玉手里,就是那本黛玉心心念念的《百花雅集》。
黛玉低着头,她突然想起自己跟宝玉赌气说过什么“最坏不过是把我废了”之类的话,谁知真到了这般田地,她却不由得害怕起来,只能说:“陛下,都是我的错,是我任性,非要出版这些诗,二殿下并不知情,您要罚就只罚我一个!”
席念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黛玉满怀希望的抬起头,说:“我知道错了,陛下不要把我送到金光寺去!”
“说什么呢,何至于此?”席念安抚她说,“你只要发誓以后无谕再不写诗,把你那些诗稿都烧了,做个乖巧听话的姑娘,朕就既往不咎,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黛玉脸色苍白起来,席念声音很温柔,说出的话却如此残忍。
“‘林湘君’也可以继续出诗集,甚至都不用你自己写,朕会找有名的诗人替你代笔。你就跟二宝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不好吗?”
“陛下,”黛玉难以置信的看着席念,声音绝望的说,“您是要让我去死吗?”
席念一愣。
黛玉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她牢牢盯着席念,说:“无思想者,不啻于行尸走肉,陛下要封住我的嘴,不许我哀思,不许我书写,只许我听令行事,像提线木偶一样,跟让我去死有何不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送我去金光寺吧!”
这双通红的、带着怨恨的眼睛席念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他突然捂住黛玉的眼睛,声音急促说:“别这样看我。”
黛玉的勇气已经用光了,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只听席念在她耳畔说:“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贴心又聪明,大方知礼,是皇子妃该有的样子,我给你安排了一条非常好的路,你只要听话的去做就行了,你为什么要反抗呢?你到底在怨恨什么呢?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呢?”
这话不是对我说的,黛玉闭着眼睛,紧紧抓着腰间的墨玉,敏锐的想道,这是对慧懿皇后说的。
下一瞬,覆在黛玉眼睛上的手拿开了,“是我失态了,”席念说,眼中饱含歉意,“你别怕,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话的。”
事到如今,黛玉已经不会被他的脸欺骗了,陛下虽然好看,却比尚未成器的席泱危险千百倍。
“那我还能写吗?”黛玉小声问。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席念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想得太极端,不写诗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听我的安排,好不好?”
“陛下说是对我好,那您当年……也是这样安排慧懿皇后的吗?”黛玉问道。
席念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黛玉,长叹一声,最后说道:“林丫头,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