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内务府的人前来回话,说周嫔娘娘宫中的产房布置好了,请太后使人前去一观。
太后见黛玉还在这里,便叫她和孙嬷嬷一起去周嫔宫里探视一番,看看那产房有什么不妥之处。
黛玉心中好奇,欣然领命前往。
周嫔住在大明宫东南的珠镜宫里,此处宫室修得玲珑精巧、彩绘斑斓,正殿游廊外侧挂着湘妃竹帘,廊下几步摆一个冰盆,起到避风纳凉的作用。
周嫔于贵妃榻上侧卧,她身材娇小,显得肚子格外大,见黛玉等人来了,她叫宫人搀扶她坐起来说话。
与廊下的清凉不同,殿内稍显闷热,周嫔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苦笑道:“我有孕在身,太医说不能受风受凉,冰盆也不敢摆在屋里,平时只靠宫女给我扇风降温。”
确实有四个宫女举着大扇站在周嫔身边,扇出的风又轻又缓,可以忽略不计,黛玉认出其中一个宫女就是雀儿。
周嫔的母亲卢夫人在旁陪坐,她是进宫陪产的,此时嗔怪女儿说:“没几天就生了,娘娘再坚持坚持吧,怎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坐了多少胎,严寒酷暑,不都熬下来了?你得尽早习惯,以后还要生第二胎、第三胎呢!”
周嫔低头不语。
黛玉听这话觉得难受,那卢夫人又对孙嬷嬷笑道:“娘娘从小就怕热贪凉,现在可不敢让她吃冰的了,一是怕对龙胎不利,二是怕娘娘产后恢复不好,落下病根,再坐胎就难了。”
孙嬷嬷也说些客气话:“上皇和太后都很重视周嫔娘娘这一胎,太后还亲自去宝灵宫拜佛诵经,给周嫔祈福。”
卢夫人喜不自胜,说:“多谢太后娘娘费心,我也去庙里求了签,是上吉,庙里道士说娘娘这一胎必有贵人相助,想来就是太后娘娘。”
大家又客套一番,卢夫人、孙嬷嬷和黛玉一起来到珠镜宫偏殿,产房就设在偏殿的西暖阁里,只见产床上铺着薄纱褥子,床榻四周亦悬挂竹帘,窗户用红纱糊住,角落里熏着艾草,另备有若干铜盆、绢布纱布、草纸、剪刀、针线等器具,暖阁外间设有冰盆,柜子里放着参片、丸药、红糖等,随侍太医三人、产婆两人、乳母四人、宫女太监若干名,均已在珠镜宫待命。
孙嬷嬷见东西齐备,也不再久留,携黛玉回仁寿宫复命。走前她们再回正殿拜别周嫔,只见她模样惬意的倚在榻上,正和宫女们说笑,室内散发着甜甜的香薰味,隐约有一丝淡淡的菠萝香气。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黛玉心里念着《西厢记》里的约会小诗,用团扇遮着脸,在天擦黑时来到望月台下赴约。只是看星星,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黛玉宽慰自己,幸好现在宫中人少,他俩不会被人撞见。
“妹妹,”席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他已经爬上去了,从窗户探着头朝黛玉喊着,“你快上来!”
望月台楼高百尺,楼梯狭窄环绕,黛玉爬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在侍女搀扶下爬到顶楼,她看见席泱幸灾乐祸的脸,来时那些旖旎缠绵的心思全都消散不见了。
偏偏席泱笑得十分欠揍:“妹妹虚成这样,以后咱们怎么一起游山玩水?”
黛玉坐在窗边,看着大明宫的夜景,只觉心旷神怡,嘴里却冷笑说:“那你跟别人一起去,不用理我。”
“唉,我知道了,林湘君不愿意跟我去,我只能找林黛玉一起去,林黛玉不去,我就找潇湘妃子一起去,里面总有一个能愿意的吧。”席泱叹气说。
“真是贫死了。”黛玉羞怯的骂他。
两人好了,就凑在一起,比照着天文志和星象图,用西洋望远镜朝天上看。
席泱原本只想着和黛玉看看牛郎织女星,说两句酸话,可他俩都是勤奋好学的人,先找了北辰星,然后又向东方看青龙七宿,再向南方看朱雀七宿。
“那个是星日马吗?”黛玉问。
“我看不像,应该是张月鹿。”席泱过来看了一眼说。
黛玉据理力争:“张六星,这分明是七星,且似钩柳向下,是你认错了。”
“确实是六星啊,你看旁边那两颗多亮!”席泱也不让她。
“下面那几颗也很亮!”
“那几颗压根就不是朱雀七宿里面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凭什么!”
“那也好办,我们让钦天监轮值的人现在过来,看究竟谁对谁错!”席泱说。
“看就看,错的肯定是你,离我远点,别挨着我!”黛玉说。
他俩正吵着呢,只听见一个小太监“噔噔”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回:“二殿下,林姑娘,周嫔娘娘突然发动了,太后娘娘请您二位立刻去珠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