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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同盟/凶恶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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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尽是荒郊野岭,哪有雇车马的地方,甚至连户能问路的人家都没有。此地距潭柘寺约莫百里路,孟怀钲从袖中取出一支旗火,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只见一道赤红流火直冲天际,“嘭”地一声,化作一团经久不散的红云。

“这是你们御前侍卫用的传信烟火吗?”黛玉好奇问道,她拿着用柳枝做的简易钓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钓鱼。

孟怀钲笑说:“正是,他们望见烟火,即刻便会找过来,咱们在这儿等着便是。”说罢,也拿起一根钓竿,坐在黛玉身旁,日头西斜,水面上波光粼粼,周围只有微风拂叶与水流轻响之声。

真是难得清净,没有席泠席泱两兄弟的颐指气使,也没有好事者落在他身上的暧昧、窥探的目光,孟怀钲的烦躁、郁结,都随着微风流水渐渐远去了。

不过身旁黛玉却不甚安心,她托着腮,一手拨弄着那钓竿,想必是怕晋王苛责她吧,孟怀钲安抚说:“别担心,一会儿就说是我哄你出来的,最多就是挨一顿军棍,我皮糙肉厚,不怕这个。”

黛玉被戳中了心事,忙摆手说:“不行,是我非要出来的,不能连累你!”

孟怀钲轻笑,目光落在黛玉身侧那只陈旧的雕花木匣上,问道:“这匣子里是什么?我看你随身带着它,很珍惜的样子,是你新写的诗吗?”他悄悄收藏了黛玉的《湘君诗集》和《百花雅集》,时不时拿出来翻看。

黛玉脸上泛红,下意识将匣子往这边拢了拢,她垂着眼眸,小声说:“不是诗作,只是我写的关于治世的愚见,都是空想的话,不好拿给人看。”

孟怀钲一愣,说:“我记得你写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就很有文人风骨,你现在写出治世之言,我也不觉得奇怪。”

怎么人人都读过《百花雅集》了?黛玉连忙解释:“那是潇湘妃子写的,并不是我写的。”

孟怀钲笑说:“好,那是潇湘妃子写的。”

黛玉愈发不好意思起来,脸色竟比那枫叶还红了,孟怀钲被眼前美景迷惑心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她,只说:“姑娘若不嫌弃,尽可讲给我听,我绝不会向别人透露一个字。”

黛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我常常想,所谓大同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大约就是没有门第之分、宗法之困,女子也能科举、立户,世上再无不公,人人都能自由的活着,想去哪就去哪……你别笑我,我知道我想的只是水中月、镜中花,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孟怀钲看她认真又迷茫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怜惜,她的想法又如同幻梦一般,教人无比向往,他开口说:“我何曾不想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如今朝廷积弊颇深,陛下力求改革,可是寸步难行。前些日子陛下想清理冗余的官员,结果被联合上书制止,正头疼呢。”

黛玉怅然说:“陛下圣明公允,可他只有一个人,哪管得了全天下的事?世上还有出不了门的深宅女子,连状纸都不知是什么的市井小民,他们甚至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陛下的仁心,永远都照不到他们。”

孟怀钲一怔,黛玉竟然真的在忧心这些事情,她明明只是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孩,朝堂上那些所谓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日日争的却是权位利禄,想的都是封妻荫子,从没人肯低头看向那些不能出声的人。

孟怀钲垂首,玩笑说:“这世道是没救了,要是有人杀光贪官污吏,把一切都推翻,那会不会好些?”

谁知黛玉竟说:“我早就想过了,现在推翻是没用的,谁当皇帝都一样,还会有新的贪官污吏,得利的人换了一批,该苦的人还是一样受苦。”

此话一出,孟怀钲只觉得汗毛倒竖,他低声问道:“那你觉得,到底该怎么做呢?”

黛玉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总觉得自己见识得还太少,偏我又出不去……”

“我只是说说,你就当没听见……”黛玉看着孟怀钲,解释说,却发现孟怀钲也在看着她。

孟怀钲低下头,对黛玉郑重道:“林姑娘,我曾不止一次地怨恨,恨自己出身卑微,恨这天下不是我的,我只想得势之后会有多得意,却从未想过要承担什么责任,要建立怎样的秩序……林姑娘,你的想法令人敬服,若你以后想做什么,或者你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我必竭尽所能,祝你一臂之力!”

黛玉心中波涛汹涌,她也顾不得那些规矩礼法,直接抓住孟怀钲的衣袖,说:“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东西?”

孟怀钲看着那匣子,知道那是对黛玉无比珍重、也暗藏危机的东西,于是深深吸气,说:“你将它们给我看,便是把自己的把柄递给我;所以在看之前,我要先把我的把柄交给你。”

“你的把柄?”黛玉疑惑道。

孟怀钲看向遥远的湖对岸,轻声说:“我父亲早已死了,是我亲手杀了他。如此,你还愿意信任我吗?”

“好啊,只留一张纸条,就跟野男人偷跑出去,你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未婚夫。好日子过腻了,想出来吃点苦,就你那身子,粗肉酱菜都吃不得,外头一碗五香大头菜放你眼前,你肯吃吗?我以后一两月钱都不会给你,看你还能跑到哪去!”席泱攥着拳头,对着一棵枫树撂完狠话,然后深吸几口气,拉着脸,气势汹汹地来到湖边。

黛玉独自坐在青石上,目光落在水面,夕阳西下,她整个人像浸在晚霞铺开的柔光里,祥和静好。看席泱过来,黛玉侧过身,对他露出恬淡的笑。

这个坏丫头,又企图用美貌蛊惑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心软的!席泱快走几步,俯身贴到黛玉身侧,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他极力压着音调,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林黛玉,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呀!”

黛玉就任他贴着,问道:“你刚才一个人在那边说什么呢?”

席泱说:“你别管,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黛玉抬眼,睫毛擦过席泱的脸颊,轻声说:“我身上冷,我们回去吧。”

席泱一败涂地。他自我安慰,反正她既没跟人私奔,也没教唆人谋反,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他连忙摸她的手,果然是冰凉的,席泱把自己的披风解了,严严实实地裹在黛玉身上,又问她:“我们马上就回去,你还想要什么?”

黛玉往披风里缩了缩,又轻声说:“我出来这么久,一直没喝水……”

“孟怀钲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连水都不准备?”席泱咬牙切齿,道,“我们快去车上,车上有热茶,还有点心。”说罢,就将黛玉一把抱起来,快步向岸边马车走去。

黛玉忙说:“周围这么多人,快放我下来。”

席泱蛮横道:“我才不管他们,我就要抱着你。”又抱怨说:“你怎么又轻了,这几个月贾家人是不是虐待你了?”

黛玉脸埋在席泱颈窝里,小声说:“你别浑说!”

马车旁孟怀钲正低头听席泠训话,趁席泠席泱说话的功夫,黛玉与孟怀钲飞快地对视一眼,孟怀钲轻轻摇头,暗示自己没事。

黛玉放下心来,先行上车,席泠席泱二人咬完耳朵,就听席泱说:“孟怀钲,等我忙完了这几日,再好好跟你算账!”说罢,就掀帘子上来,要跟黛玉共乘。

黛玉捧着温热的茶盏,软声说:“这事并不怪他。”

“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席泱撇了一眼黛玉身侧那个旧匣子,又将黛玉上下打量一番,冷笑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都是男人,我还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还偏跟他单独出来!”

黛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想那些龌龊事?我和他只是出来散心、说说话,绝没有肌肤之亲,你这样说我,是不是觉得我不清白了?既你疑我,那咱们干脆就别成婚了!”

她竟为了一个只见过三两面的男人,都不愿意嫁给自己了!席泱积压了一路的惶恐与烦躁再也控制不住,他伸手搂过黛玉的腰,对着她的嘴,俯身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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