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泱脸拉得老长,他一手托腮,一手不耐烦地叩着桌面,戏台上正在唱《天官赐福》,面前酒菜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打算再坐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黛玉告辞。
他原本听了黛玉的话,在轿子上挤出了一个笑脸,但看到贾宝玉的一瞬间,他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
“殿下,可是饭菜不甚可口?”贾政关切地问道。
席泱对着贾政点了一下头,说:“饭菜尚可。”
贾赦殷勤道:“殿下,台上唱小旦的叫陆月笙,性情温柔和顺,并不比琪官差,听闻殿下最喜听戏,不妨将这小戏子带回府上。”
席泱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说:“喜欢听戏的是我哥哥。”
贾珍忙岔开话题,陪笑说:“倒是可惜了琪官,他嗓子最好,如今我们都听不见了。”
席泱冷笑:“他原也不该到处乱跑,一会儿奉承这家的王爷,一会儿结交那家的少爷,自己主子是谁都忘了。”
下首的贾宝玉听了这话,一下子如丢了魂一般,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地上看,不知在发什么呆。
席泱突然问道:“宝玉公子怎么一直不说话?”
贾宝玉正出神呢,也听不见旁人说什么。席泱坏心大起,笑道:“我先前在别人的扇面上拜读了宝玉公子的诗,好像叫《春夜即事》,什么‘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实在是风雅,教人好生艳羡。”
“你这个畜牲,一天天的不正经读书,净写这些淫词艳赋!”贾政对宝玉喝道。
贾宝玉方回神,一时吓得面如土色,忙出来躬身请罪。
席泱心情大好,他看着贾政笑说:“宝玉公子只比我大两个月,他年纪尚小、天真烂漫,政公切莫苛责他。我倒想起一件小事,听闻王妃的恩师贾雨村与府上交好,你看他为人如何?”
贾政斟酌道:“雨村是由妹丈林如海举荐,他谈吐不俗,又懂为官之道,殿下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吗?”
席泱说:“王妃文采超然、出口成章,连我都甘拜下风,那日我问她是如何启蒙,她便提及贾先生,我只在婚宴上与他见了一面,并不曾深谈,可惜了,当时没多说几句话。”
贾政笑说:“如此,我便请他向王府递拜帖。”
席泱却又看向戏台,心不在焉说:“倒不是什么急事,我最近忙得很,有劳政公了。”
到了九月二十三,席泱的婚假终于结束,外头天还不亮,黛玉就听见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时了?”黛玉迷迷糊糊的问。
“刚过卯时,妹妹既醒了,干脆起来送送我吧。”席泱低声笑说,他要回上书房读书了。
“外面好冷,我起不来,殿下早去早回。”黛玉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回笼觉。
席泱梳洗完了,又过来跟黛玉说:“我走啦!”
黛玉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席泱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只见黛玉侧身睡着,乌云般的青丝铺在枕上,肌肤如玉,腮上红得如同点了胭脂……
“你别看我。”黛玉蹙起眉,拿手把脸遮住。
席泱“吧唧”一下亲在黛玉额头上,说:“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黛玉点点头,软声说:“快走吧,别耽搁了。”
席泱将黛玉的被子掖好,见她呼吸均匀了,便缓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觉得忘了什么,他转身折回来,飞快的在黛玉嘴上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一天天的就知道亲嘴,黛玉心里抱怨着,她拿被子蒙着头,耳边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不过自己今日终于能闲下来了,一会儿慢慢吃了早饭,就去园里喝茶,把上次看到一半的游记看完,如果再有时间,就乘船去隔壁府上串门子去。
黛玉想得很好,等睡了回笼觉起来,刚梳洗完,就见玄山拿着一个单子来回话,说王府护卫需置办过冬皮袄。
黛玉问:“这不是外院的事吗?怎么不叫殿下做主?”
玄山笑道:“殿下说问王妃也是一样的。”
“好吧,我勉强替他料理了。”黛玉不情愿说,现在已是深秋,让针线房现做怕是来不及,黛玉便叫玄山去账房支领银钱,交与王府买办的人出去采买,又跟玄山说:“去跟采买的人说,可别觉得我年轻好糊弄,我知道你们都是要捞油水的,我暂且不与你们理论,等衣裳买回来了我要过目,要是有残次品,可别怪我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