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眼珠一转,浅笑说:“那你先穿侍卫制服给我瞧,我便依你。”
席泱便装聋作哑,不说话了。
黛玉在房中静养数日,等身上酸胀感消减了,再出门时,竟赶上今年的第一场雪。
昨夜朔风凛冽,今晨天地一白,园中尽是琼枝玉树,湖面结了薄冰,衬得整座行宫素净空灵。
圣上前日刚猎得一头猛虎,今日见这雪景,索性在行宫休整一日,他命人在园中翠瑞轩摆下早膳,召双胞胎与黛玉伴驾赏雪。
翠瑞轩建在湖中央的小岛上,通过石桥与两岸相接,它四面皆是木楹雕花门窗,镶嵌玻璃,不开窗也可尽揽湖光山色。轩内暖意融融,只在正中设一张圆桌,中间摆一个白瓷瓶,瓶中插数枝红梅。席念坐在虎皮坐褥上,他着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袍,外罩雪貂皮褂子,金冠上镶嵌东珠,看起来温润华贵。
黛玉和席泱姗姗来迟,席念叫他们直接入席,不必多礼。
席泠笑道:“方才我看见他们两个了,好好的廊道不走,偏要去旁边踩雪,也不怕路滑摔跤。”
席泱脱了鹤氅,说:“这是生活意趣,你不懂。”
黛玉忙对席念告状,说:“父皇,晋王殿下说要团两个雪球堆雪人,把我哄到梅花树下,把花枝上的雪全弹在我身上,所以才来晚了!”
席念指着席泱,笑骂道:“一天天的净胡闹,罚你今日不许喝酒。”
席泱叹道:“唉,父皇怎么不向着我?我是真没有容身之地了。”
黛玉夹了一颗蜜枣塞到他嘴里,说:“快坐下吃饭吧。”
圆桌上已摆了一圈点心,有糖霜蜜枣、雪绵奶糕、蜂蜜片皮鸭、腌鹿脯、酱菜,还有滚烫的牛乳茶和玉泉酒。席念对黛玉笑道:“一会儿我出彩头,咱们四人赏雪联诗,谁做得多,彩头就归谁。”
黛玉跃跃欲试,对面席泠问说:“是什么彩头?”
席泱也问:“我们能自己定吗?”
席念点头笑道:“可以。”
席泠对黛玉拱手说:“妹妹,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一旁侍从撤去梅瓶,将一个黄铜暖锅摆在中间,这锅子用猪排骨铺底,熬出奶白的浓汤,上层再铺上猪肉片、冬笋、菌子、酸菜、冻豆腐,闻起来清爽开胃。
席念对黛玉说:“我记得你不爱吃羊肉,便吩咐他们做了猪肉暖锅。”
黛玉甜甜说:“多谢父皇,我瞧着父皇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与两位殿下坐在一起也不像父子,更像是兄弟一般。”
席念一脸欣慰,席泱则笑道:“父皇,这种奉承话听听就行,您可别真信啊。”
席泠大笑,说:“一会联诗的彩头你是没有份了!”
四人又闲谈漫叙,从月底的圣上寿诞说到年末的新年庆典,席念突然想起什么,叮嘱两个儿子说:“你们皇祖父最近吃了丹药,精神虽好了,可是病根难愈,底子还是虚的。他最近说话颠三倒四,你们就当听不见,别惹他生气,也别犟嘴,好好把年过了。”
席泱说:“那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皇祖父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席念淡淡说:“那怎么办,眼睁睁等死吗?那是父皇最后能抓住的东西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轩外传来,只听戴权在门外说:“陛下,宫中急报!”
席念拧起眉,说:“快进来回话。”
戴权躬身进来,说:“陛下,上皇传谕,擢升王子腾王大人为九省都检点,总辖北方边境九省军务,命其即刻来行宫给陛下谢恩。现在王大人已在大宫门外候着了……”
翠瑞轩内一片死寂,方才的欢声笑语、悠然闲情,都已悄然褪去。
席念面色肃然,他对席泱道:“二宝,你先送林丫头回去吧。”
黛玉知道他们要谈公事,便主动起身告辞。
席念对她笑道:“好孩子,咱们今日是做不成诗了,一会儿我叫人把彩头给你送去,咱们改日再聚。”
黛玉谢了恩,由席泱陪着出来,二人沿着廊道慢慢往回走,久久无话。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黛玉望着灰蒙的天色,轻声问说:“陛下和上皇不是亲生父子吗,为何要如此较劲呢?”
席泱停下脚步,他拉过黛玉的手,对她挤出一个笑脸,说:“妹妹,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